凝夜风灯

大唐蛟龙传(34~37)

emmmmm我已经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了……
想到啥写啥……
无法预估接下来的发展😢




正文

三十四
“找到了!”
庄羽拿着圆镜大叫。
“没缺胳膊少腿吧?!”来自老中医陆琛的问候。
被佟莉一拳锤在胸口:“呸呸呸什么缺胳膊少腿。”
“放心吧!还是最帅的小果子!没……”缺胳膊少腿甚至还多了一个……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儿,她爬在李懂背上笑的一脸灿烂。
这小孩儿不是人……
庄羽皱眉。
可除此之外他看不出这小孩儿是什么来头……
“哎我看看。”
罗星和陆琛凑到庄羽旁边,正好看到顾顺把小孩儿从李懂背上扒了下来,长臂一伸来了个举高高。
“嚯,够快的啊,俩人孩子都这么大了。”陆琛乍舌,很皮的转头对罗星说:“恭喜恭喜啊,提前当舅舅了。”
“滚滚滚。”
“能确定位置吗?”杨锐问。
“我看看……东南方向三十里处有道缓坡可以下去……
庄羽面色顿时铁青:“不好!附近有大批毒尸出现。”
“有多少?”
“起码百只以上!”

李懂小心地挑除鱼刺,在顾顺的满脸期待中将鱼肉送进了小丫头儿嘴里。
顾顺假装打了个哈欠,闭上自己自作多情半天的嘴。
“嘻。”
小丫头儿眼睛都亮了,可给她好吃坏了。
“还要不要鱼?”
我要啊我也想要啊你能不能看看我!我胳膊疼我也想让人喂啊!!!
顾顺面无表情的吞下一口鱼,喉间一疼。
“咳咳咳咳咳……水。”
给我点儿水啊。
不会有人理他的。
李懂正在专心致志的奶孩子。
孩子正在开开心心的吃鱼。
“鱼……鱼鱼。”
小丫头儿开心的扎着两只小手。
顾顺喉咙疼了一会也没人理他,只得自己拿起水袋灌了两口。
唉算了算了,我这么硬的汉才不想要别人喂呢。
狠狠地咬下鱼肉。
吃饱喝足的顾顺伸着懒腰坐在洞口晒太阳。
山林中野花正开的繁盛,各式各样的,芬芳扑鼻。
清风徐徐吹来,伴着花香伴着鸟鸣,可以说是春日里的标配了。
顾顺深吸一口气……
“呕……”
这花香里有一股熟悉的恶臭……
是毒尸!
“走!快走!”
顾顺冲进去一把背起小丫头儿,拽过李懂就朝外狂奔。
为时已晚。
也就一会儿功夫,成百上千的毒尸已经快要堵到洞口……
看它们路都走的不太稳当,踉踉跄跄的活像是晚年中风患者,也不知道怎么跑的这么快。
杀出去是不可能了,敌我实力太过悬殊。这个时候冲上去已经不是英勇的表现了,那纯粹是找死。
顾顺一把将小丫头推上洞口的石壁:“抓着旁边的藤!抓好了!”
最近的一只毒尸张着腥臭的嘴扑了上来。
顾顺一脚将它踹地飞了出去,落地时还绊倒周围几个毒尸。
“快上去!”
顾顺连拽带搡硬是将李懂推了上去。
“一起走啊!”李懂吼道。
他朝顾顺伸出手。
更多的毒尸涌了过来,最近的离他们只有几步的距离。
李懂看见顾顺笑了一下,两片唇上下开合……
来不及了。
他说。
顾顺抽出匕首插进毒尸的头顶,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另一只毒尸扑到了坚硬的岩壁上。
在这一拽一扑间,顾顺右手臂受到重创,软软的搭在身侧完全动弹不得。
疼的他额上青筋凸起冷汗直流。
毒尸张大嘴朝着顾顺的脖子咬下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懂将自己的胳膊塞进了毒尸嘴里。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顾顺睁开眼就看到这样一幕……
“谁他妈让你下来的?!”
顾顺怒吼道。
妈的老子拼死拼活在下面打毒尸都准备壮烈牺牲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活着!连同老子的那一份儿一起活下去,你个傻逼不是让你下来送死的!老子舍不得你死!
顾顺一肚子的话却一句都讲不出来,只能任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一一闪过。
简直气到内伤。
人在危难关头爆发出来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他竟然徒手捏爆了毒尸的脑袋,将李懂的左臂解救了出来。
“少他妈的……废……废话!要死……一起死。”
李懂疼的面色苍白,他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黑……
毒尸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这边聚拢,俩人一个折了左臂一个伤了右臂,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顾顺将人圈在自己怀中,用没伤的一只手捂住李懂的眼睛,凑近了在他耳畔低语:“怕就别看了。”
顾顺感觉李懂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搔的他手心直发痒。
“不怕。”
顾顺又笑了,仗着李懂看不见,用唇蹭了蹭李懂的发顶,虚虚落下一个不易察觉的吻。
“啊———”
林中突然响起一个尖厉的叫声。
毒尸纷纷停下动作,毫无生气的眼中居然泛起一丝惊恐。
它们退后了几步,又不愿意放弃马上到嘴的美食,试探性的上前一步……
又是一声尖叫,比上一声更大更有穿透力。
这下这群毒尸跟见了鬼似的掉头就跑,速度快了很多很多,求生欲十分明显了。
顾顺和李懂被叫声刺的耳膜生疼。
顾顺睁开了眼,几十米外是毒尸们逃荒般的背影。
又……又不吃了?
那刚才的阵仗是干啥??就为了吓唬人?
不管怎样,暂时捡回了一条命。
“呼没事了没事了。”
顾顺安慰般地拍了拍还被他抱在怀里的李懂。
“顾顺。”
李懂抬眼看他,表情有点说不出道不明的纠结还有些闪躲。
“嗯?”
“你刚刚……干什……干什么亲我?”
顾顺感觉头皮发麻浑身瞬间僵住。
他顾小郡王……天终于见识到了跌宕起伏般的命运……


三十五
天外有天,天界最高处之外即是三十三重天。
传说之中神佛居住的地方。
人们心中向往的极乐之地。
晶莹洁白的莲花开了一路,袅袅娜娜遍布整个三十三重天。这里没有黑暗,目光所及之处明光普照。
次高处居住着诸位上古之神,他们几乎与天地同寿,大多沉静安详与世无争,或是五感六识全封,进入漫长的沉睡期。
有一位例外。
正东面是孔雀明王的宫殿,三十三重天上最华美奢侈的存在。
富丽堂皇,美轮美奂,从里到外透从轮廓到细节无不透漏着四个字。
讲究。
有钱!
今天孔雀明王宫内的侍者也是战战兢兢气都不敢大声喘的。
“砰。”
又是一尊精致的玉器从宫殿正中的王座上砸下来。
没碎,因为地上已经有一人多厚的各类宝物的残骸碎片了。
坐在王座上的华服少年更是生气,抬手召来足以毁灭一整座城池的明王火……
“可使不得使不得啊殿下,前不久才修好的大殿啊……”
老尊者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拦住明王殿下。
明王眼也不抬,迤迤然换了只手:“烧了再修呗,怎么?没钱了?”
“是不太多了。”
明王突然来了劲儿,双目一合一开之间额心生出蓝绿的孔雀翎,身上已披上战衣,右手从虚空之中抽出一把金色长枪。
“速速随吾出征地狱道!先抓魔尊再掳修罗王!让地狱道拿钱来赎人!冲啊!”
少年清脆的声音穿破云层,直达三界六道每一个角落。
上古孔雀吼一吼,三界六道抖啊抖。
庄羽吓得干粮都掉了。
站起来看着三十三重天的位置长叹一口气。
师父父今天又没吃药。

明王殿下最终也没能去成地狱道。
刚雄赳赳气昂昂地飞过智慧行天,就被正好云游至此的他哥金翅大鹏一个翅膀扇了回去。
孔宣在他哥面前是比较怂的,谁叫他哥比他早几百年出生,鸟身又是猛禽……
刚不过刚不过。
待在几千几万年如一日的三十三重天上太无聊了。
如今三界和平,互不侵犯,连架都没得打。
上古孔雀的寿命极长,几乎就是这个世界的终极,所以按现在这个年龄来说孔宣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最是调皮捣蛋闲不住的时候。
却因为种种原因只能终日待在三十三重天之上。
这个种种原因大概就是害怕他挑起和魔界的战争打破三界平衡吧。(手动再见)
怒气冲冲的回到明王殿,有侍者上前禀报。
“殿下,瑶池神女到了。”
“她来做什么?”
侍者俯在孔宣耳边道:“您不是要撮合神女和羽公子吗。”
孔宣这才想起来是有这回事。
也才想起来,庄羽罔顾他的命令,没回来。

大家都以为顾顺和李懂是活不成了。
透过圆镜看到成百上千的毒尸向他们扑去……
罗星没能忍住眼泪,捂住脸跪了下去,困兽般的悲嚎从指缝间流出。
其他人都沉默不语。
突然圆镜升起一片白雾,镜中画面全部消失不见。
庄羽看到的和旁人不一样。
镜中出现了他师傅那张精致又骄矜的小脸。
面无表情开口道:“庄羽吾徒,为师已穿过三十三重天,你且等着接驾吧。”
庄羽盯着镜中画面,瞳孔剧张,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哗啦——”
天空出现大批禽鸟,它们掠过天空,振翅向东边飞去。
没过多久天上乍开九道金光,以遮天蔽日之势汹涌而来,庄羽看到了在九光正中,身披蓝绿色羽衣的上古天神。
师父父来的怎么这么快!
这一会见面了要怎么解释!
若能讨得一根孔雀翎那顾顺和李懂就不用死了!
毒尸的问题也就不用担心了!
那么问题来了!去师父父屁股上拔毛这件事该谁去做?!!
爱谁谁反正他不敢!
庄羽心中充满着欢喜忧虑害怕跃跃欲试等多种情绪。
终于,明王殿下降落在不远处的树林子里。
庄羽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明王那个恨啊,怎么就没人告诉他从三十三重天到凡间下落速度太快会起火?
他最喜爱的一件羽衣!用他尾巴上最漂亮的羽翎三千年才织出来的羽衣!六道三界内仅有的一件羽衣!被天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庄羽一进林子就看见他师父父光着身子在溜鸟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师傅你咋不穿衣服啊。”庄羽背过身。
顺手扒下徒弟的外衣将自己罩个严实。
孔宣的语气很严厉:“为什么不回来?”
明王本就是佛之忿像所化,孔宣虽不是五大正牌明王,可他坏脾气的名声在外,他不悦的样子以及后果也是十分可怖的。
“……我……我有任务在身。”
庄羽一见他师父父这个样子心里就发怵,明王火烧脚底板儿的恐惧至今仍支配着庄羽的人生。

众人看到庄羽癫癫儿的进了林子,没过一会儿抱着个十来岁的孩子出来了。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顾顺李懂还活着!”
这是什么操作,今年流行捡孩子吗???
罗星立马停止了哭号,冲上来差点儿把庄羽撞倒:“真的吗?!没开玩笑?!”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开……”玩笑啊!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孔宣很不高兴:“放肆!凡人见到本座为何不跪!”
罗星一低头才看见有个孩子:“你再说一遍。”
“放肆!你……哎哟!”
罗星收回手念念叨叨:“哪来的小屁孩这么不听话,今天我就代替你爹娘好好教育你一番。”
孔宣瞪大了眼睛,没料到这个凡人如此胆大,居然敢用手弹他头,弹了他的头这人居然没事儿?!要知道孔宣的护体真气足足能弹死一头高阶魔物啊。
庄羽也瞪大了眼睛,厉害了我的星哥,和明王殿下动手居然没被他的护体真气反噬,您上辈子颇有修为啊。
与此同时,三十三重天之上。
大鹏看着铜镜中发生的一切。
大鹏犹豫道:“父上大人,真的要将孔雀的神魄收回吗?”
凤凰盘腿而坐,面容沉静似一尊雕像。
听到长子的话他缓缓睁开眼,瞬间如万千星辉倒入眼底,美到让众生无法直视。
“无须多言。”


三十六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惑儿赤脚踩在死水之上,不知身处何方。
突然,在黑暗中出现一抹光亮,渐渐的,一个身穿白色袈裟的和尚出现在他面前。
“大和尚你怎么在这?”
明澄不语,只用平静目光看着他。
天陡然明亮起来,彷佛是黑暗的幕布被从中撕裂开来,很快的黑暗被祛除,天际光彩大放,晃的人睁不开眼。
金光游弋于四面八方,幻化出无数的云海与庄肃建筑。
这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光景。
“咣——咣——咣……”
撞钟的声音悠扬而洪亮,祥云从四面八方会聚而来,千百神佛或立或坐于祥云之上,身着华衣,手持宝器。
莲花于惑儿脚下盛开,扶摇而起,如阶梯一般一层层蜿蜒而上,直至千百神佛眼下。
明澄说:“踏上去,即可修得正果。”
惑儿抬头望去,满天神佛亦在低头注视着他,不言不语,眼神中带着欣慰与慈悲。
他踏上第一阶,空中响起清脆的鸟鸣,孔雀披着彩羽盘桓于天际,如宝石般瑰丽的五色彩光萦绕在它周身。
他踏上第二阶,金翅大鹏振翅高飞,一双巨大的羽翼不住翕张,赤金两光从它身上迸射而出照在莲花排成的阶梯上,也照在惑儿身上。
惑儿有些恍惚,在记忆最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惑儿。”
熟悉的声音。
惑儿忙转过头去,李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贵妃娘娘很想你,我……我也很想你。”
变故突生,李懂脚下忽然伸出一双利爪,将他拖入死水之中。
“李懂!”
死水剧烈震荡起来,水面之下的世界逐渐清晰可见。
地狱道,入目之际一片黑红交错。
天空是终年不见天日的阴沉,雷电交加,隆声大作。
血海在漫天雷电下翻滚咆哮,卷起巨浪滔天直冲云霄,如漫天红雨下落,无数枯朽白骨与魔物在血海中沉浮。
血海无边无岸,只有零星几个石柱从中升起,上面密密麻麻扒满了长相怪异的鬼怪,它们“桀桀”阴笑,打量食物般紧紧盯着被困在血海中央石柱上的李懂。
狂浪卷席怒拍着石柱,柱身正在一点点倾斜,李懂的身体在上面摇摇欲坠。
石柱下是无数只长着血盆大口的魔物。
“不!”
惑儿纵身跃入地狱道,弃整个三十三重天的满天神佛于不顾。
“唉。”
冥空之中传来众神佛的长叹。
惑儿听到了也没有回身,毅然向血海飞去。
就在即将到达之时,石柱断裂,李懂被巨浪瞬间吞噬……
“不要……别……别……”
血海中腾然升起巨大漩涡,来不及逃离的鬼怪纷纷被卷入其中碾的血肉模糊。漩涡中心缓缓浮出一个人影,正是刚刚坠入血海的李懂。
“惑儿,来,到这边来……”
他本能的朝着李懂的方向飞去。
一个诡异的笑容出现在李懂脸上,他张开双臂紧紧抓住惑儿,突然大笑起来,脸上的皮肉随着大笑往下掉落……
最后惑儿看见的,那隐藏在李懂脸后的,是自己的脸……

惑儿给吓醒了。
它大口大口喘着气,思绪好像还在刚才的梦里,拽不回来。
梦境是万物心底最真实的反应。
惑儿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它不知道这个梦境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心底却隐隐有些不安。
它来不及细想回味刚才的梦境,一股浓重的倦意袭来,惑儿闭上双眼,又睡了过去。
“还没有醒来吗?”
不知在何时,惑儿身边出现一个黑衣男子,他伸手摸了摸惑儿的头。
从他触碰到的位置开始,惑儿整个额头霎时被寒冰笼罩。
男子闭眼,口中催动咒语,不一会儿功夫,淡黄的月亮被聚拢而来的乌云遮挡的一干二净,天地色变,狂风骤起。
大风鼓动门窗“呼呼”作响,男子头上的兜帽被吹落,一头淡金色头发倾泻而下,逶逶迤迤铺了一地。
那是一张与惑儿一摸一样的脸。
惑儿眉心泛起红光,渐渐显出一个“火”字一样的图案。
睡梦中他眉头纠结着,不安稳的挣扎起来。

千百年前曾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物。
他离正果金身只差一步,跨过这一步就可登上三十三重天的至高之处。
他历经百次次轮回,成花草树木成虫鸟走兽,尝世间各物生老之苦。
最后一世他托生成一只黑猫,全身漆黑,眼睛却生着一金一蓝两种颜色,在出生时即被视为不详。
灾荒已经闹了两年,村里的人有两年多没吃饱肚子了。
它从一出生就没吃饱过。
人们打它驱赶它,从来不会给它一口吃的。
只有一个小孩儿,自己饿的皮包骨头还要省出来一口吃的给它。
自己只有一件棉衣还要扯下一截紧紧裹在它身上,自己冻的长了一身冻疮。
小孩儿父母早亡,靠着在庙里帮工每天换一点吃的和晚上睡觉的地方。
实在睡不着了,小孩儿就起来回忆着白天里和尚诵经,自己跪在地上心中默念。
日子一天天过,庙里的和尚也出去要饭了。
小孩儿上午吃去找些野菜树皮,中午煮成一锅一人一猫分了,下午就拿着块布子擦拭神像。
那时候它在想什么?
它对着满室神佛发愿:以生命为代价,愿眼前之人一生平安喜乐。
黑猫死的很惨。
被扒皮抽骨,肉身被饥民吃了个干净。
小孩儿回来了,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们跪在地上,手里嘴里全是鲜血,听见推门声的时候抬起头来,两只眼睛都是血红的,跟地狱中的恶鬼一般。
他们甚至想吃掉小孩儿。
黑猫的鬼魂看见自己被吃掉时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却在看到饥民们按倒小孩儿时发了怒。
那一堆鲜血淋漓的猫皮猫骨突然发出凄厉的吼叫。
瞬间天色已变,空中红云奔走,电闪雷鸣。
禁锢着小孩儿的饥民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掀倒在地,再睁开眼时,眼前反复出现的是一张支离破碎的流着血泪的猫脸。
他们尖叫着仓皇而逃。
猫鬼的惩罚没有停止。
都得死。
狂风怒号着如同喉底的嘶吼,数道滚雷劈下。
星火迅速以燎原之势铺开,浓烟滚滚而上,映衬着红云遍布的天空如同修罗道。
突然间,它感觉到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猫鬼可怕的吼叫停止了。
它记起了这个感觉,有次快要冻死在弥留之际也是这样一个怀抱将它救了回来,从那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在这个怀抱中度过的。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眉心中央,在它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些液体是什么的时候,更多的水滴落了下来。
“对不起……”
它听到小孩儿这样说。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明明不是你的错。
它张了张嘴,却发出一丝丝声音。
屋外下起了大雨熄灭了焦火,之后红云退去,整个天空恢复了清明。
小孩儿的泪水不断的落在它的头上身上,虚空之中它看着小孩儿满脸的泪痕,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涩。
一颗晶莹水滴的落在小孩儿额心。
他抬起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水滴落地成莲,一朵朵通透洁白的莲花开满了小孩儿周围。
怀中的猫尸忽的化作齑粉,被清风卷携着向外飘去。
他追了出去,看到漫天华光。
天空之上出现五色彩光,各类祥鸟展翅飞于其中。破败古刹外,清雾与滚滚尘烟幻化出莲花座,他高高在上,朝着下界的少年伸出手。
“你可愿随我一同修行?”
少年从来没见过修行的尊者。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位俊美的男子,他的眼睛有一金一蓝两种颜色,和猫儿一样。
尊者轻笑,被人这样盯着也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少年怯怯地低下头去,手指紧张地扣弄着粗布衣角。年轻的尊者也不着急,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等着。
终于,少年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小鹿一般清明且稚嫩的眼睛中充满坚定。
少年将自己的手递给他:“愿意。”
这天发生的一切事情被他封进了意识的最深处。
不想也不敢去面对。
他差一点回不去三十三重天。
他差一点造下杀孽。
他差一点成了魔。


三十七
面对李懂的质问,顾顺在做坏事儿被抓包的紧张之后陷入了茫然。
对啊!
他为什么会亲李懂啊。
回想一下当时的感觉,命悬一线差点儿就要一起死了,顾顺心里远远没有看着那么淡定从容。
倒不是怕死,是怕这种死亡方式。
既然加入了蛟龙,顾顺就已经做好了随时为大唐抛头颅洒热血的准备,大丈夫战死沙场,死得其所,死后也能英明留世。但是被一群吃人的、长的又丑的、浑身脏兮兮臭哄哄的怪物嚼吧嚼吧吃了……抱歉他真的接受无能。
人濒临死亡前总会遵循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而作出某些举动。
顾顺觉得亲完之后好像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心中空落落的地方突然一下子就被填满。
这种感觉他还从来没有体验过。
眼前是李懂又清澈又懵懂的眼睛,带着疑问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能咋说呢?他也不知道啊,早就想亲了!临死前亲就亲了没有原因啊。
这个问题真是愁的人掉头发。
“懂……懂懂!”
还孤零零待在石壁上的小丫头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尴尬的对峙。
顾顺长臂一伸把丫头捞了下来架在自己肩膀上。
“走啦~顺顺带你飞高高~”
颠儿颠儿地就跑了。
还不忘回头喊一句:“还不快走!等着给人当点心呢?!”
听着顾顺和小丫头欢乐的笑声,李懂脑子里爆出一个想法:顾顺将来一定是个好爹。
也是被自己雷的虎躯一震。

都是捡小孩。
但是小孩和小孩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自从发现自己神魄被封,不能腾云驾雾之后孔宣一直被庄羽背着。
唉,六十多斤喽。
庄羽把师父父往上颠了颠。
“你走稳一点啊。”
身后立马传来师父父不满的声音。
自从师父父和大阿修罗王打了一架之后不仅身体变成了小孩儿的模样,连性格脾气都一天天的在低龄化。
“你快一点啊,都走在最后了,吾孔雀明王岂能落在凡人之后。”
今天一天中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体力消耗也很大,庄羽还得负着六十多斤的重。
唉,师父父我不想你了,你快回去吧。
“大胆逆徒!别以为吾不知你心里在说什么。”
庄羽要哭了。
“庄羽!看看顾顺李懂到哪了!”
正使杨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收到!”
庄羽放下背上娇贵的孔雀明王,伸手去怀中掏镜子。
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可不就是大家担心了好久的李懂,和他身后几步架着孩子的顾顺。
“回来了!”

孔宣细细打量李懂和顾顺,觉得这俩人似乎有些面熟,开口道:“你们……是何人?我们以前见过吗?”
“嗯?”
一个穿着庄羽外衫的男孩儿,正仰头看着自己。
李懂笑了笑,摸摸孔宣的头。
“我们是庄羽的朋友。”
这人笑起来真好看,还是觉得有些眼熟,到底是在哪见过来着?
孔宣努力回想,可自从他和大阿修罗王打了一架之后魔气侵体,身上出了些问题不说,这记性也是越来越差了。
呵,养好伤非打的你屁股开花。
大阿修罗王也没好到哪去,孔宣虽变小了,但起码还是个小少年的样子,他就惨多了,直接被打成了三四岁的奶娃娃,话都讲不利索的那种,还天天的要骑着血龙飞到离三十三重天最近的地方,奶声奶气的大喊:“吾要打洗里!打洗里!打里打里!打洗里。”
自己喊也就算了,逼着他手下的魔尊魔将一起操着把又低又哑的嗓子一起:“要打洗里!打洗里!打里打里!打洗里!”
其实三十三重天和魔道一直想和平共存来着,一直就他俩在挑事儿你能信?

“哟这又上哪儿捡了一孩子,这年头孩子可以随便捡的吗?”
这个人……更眼熟了。
孔宣看着顾顺的脸,心中愕然失措,甚至有些恐慌。
他隐约记得千百年之前,好像有那么一位神祇,黑衣黑发,面容英俊,在漫天佛光之辉中乘云踏月而来。
一手就提起了化成鸟身的他。
这位恶名在外又无比勇猛好斗的明王殿下,居然在众神佛面前被他拎鸡毛掸子似得倒提在手中。
最难堪的是孔宣毫无反抗之力。
那是一位不在任何体系中的神明,他生于宇宙初开之时,是众神佛口中的传说。
比三十三重天和六道三界还要早上许多年,比孔宣这只天地之中第一只孔雀就更不用说了。
那大概是孔宣从出生起最丢人的一天。
孔宣对这位神祇的恐惧就如同见到了天敌,即使他已故去多年,这种恐惧也丝毫没有在孔宣心中减少。
这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正俯下身子打量他。
这人高且壮,孔宣只是一个十来岁小孩儿的样子,他的身影像是一座小山一般挡在孔宣面前,那张极英俊的脸离他近在咫尺,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孔宣觉得熟悉,心中猜测他可能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神祇。
“你别这么凶啊,吓到他了。”
李懂见小孩不自在的转开头,抓着顾顺领子就将他拉了回来,俩人往前走去找杨锐
顾顺拍了拍脑袋喃喃道:“奇怪了,为什么看见刚刚那小孩儿我就想把他提起来?”
李懂特无语的看了顾顺一眼:“你有病。”
孔宣快吓哭了好吗。

tbc

































大唐蛟龙传(30~33)

三十
“哎,你说这大小姐该不会看上正使了吧?”
顾顺懒洋洋的靠在墙上,一只胳膊搭着李懂的肩。
“你别瞎说。”
“我怎么就瞎说了,那你说她怎么谁都不抱,偏偏抱正使?”
李懂想了一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应该不是。”
“唉。”顾顺假模假样的叹了一口气:“懂儿啊懂儿,你看看你什么都不懂,你该叫不懂的,李不懂。”
李懂气结:“你才该叫顾不顺。”
顾顺乐:“这不正好?顾不顺和李不懂哈哈,多般配。”
李懂回了个“你别是有病吧”的眼神,走到罗星身边,不理他。
哎嘿,炸毛了。
顾顺嘴角抿出一条极浅的笑。
这小孩儿是真好逗。
顾顺以前养过一只猫,波斯使者带来的,又矜贵又傲娇。
平常是一张安如泰山的严肃脸,你轻轻戳它一下就分分钟炸毛。
顾顺很喜欢这只猫,因为长得可爱。
巴掌脸大眼睛身材娇小。
他最爱干的事就是把猫推倒,再看着它坚强的爬起来,然后朝他呲牙。
萌的心都要化掉了。
顾顺真觉得李懂和他以前养过的很多小动物很像很像,像鹿,像猫,吃东西的时候像小兔子,生气的时候像小老虎。
哦,李懂和小动物们最像的地方是——不待见顾顺。
不由自主的,唇角就控制不住的上扬。
要是让乾字营的人看到顾顺被人怼了还一脸笑嘻嘻的表情,一定会惊讶到下巴掉地上。
乾字营的正使发誓他们的顾顺不是这个样子的。
顾顺多拽啊,俩眼睛不是长头上,那是长天上了。
不服?不服就是干,打到你服。
这位唇角疯狂乱他妈上扬的傻白甜你谁???
“顾顺。”
“到。”
冷不丁儿被叫了一声儿。
顾顺抬头一看,徐宏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刚刚讲的问题有那么好笑吗?”
顾顺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副使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你讲啥子?卢大夫和他老婆进山里头采药还没回来?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有大半天喽,我们也是去他家里才看到他留的条子。”
“唉有啥子重要的药非得这个时候进山。”
王虎长叹了一口气。
卢大夫是这里唯一的一个大夫了。
他们这个寨子里除了本寨的人外还有很多逃难过来的。
受伤生病的有很多,平时就靠他照看着。
其实王虎也知道最近有几个重伤的人情况不是特别好,卢大夫进山采药也是实在不得已的事。
“得把卢大夫寻回来,我去找些人来。”
“大小姐,夏大小姐你快回家去。”
“我不我要一起去。”
“我们是不会带着你的。”
“为啥子嘛?!”
“你……哎反正就是不行,你快回家去。”
王虎不与夏楠多做纠缠,直接走出屋子去召集人。

“有回话了。”蓝枫拿着一张小纸条:“这个毒尸只是在绵州到益州之间,益州以南包括益州在内都没有关于毒尸的传闻。”
杨锐说:“寨主刚刚说毒尸最开始是在前面两个山头儿上闹起来的,也就是离益州最近的山上,这一点就很奇怪,为什么它是朝绵州方向而不是益州方向。”
徐宏接着补充道:“现在是绵州,如果再过几个月会不会利州甚至汉中也出现这种毒尸。”
陆琛道:“孙戚这个人是极为正直的,当初他被贬官就是因为太过刚正不懂变通,如果有百姓来报官,他是绝对不会连面都不见就直接赶人走的,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咕咕咕咕咕。”
两只小鸽子飞了进来停在庄羽肩头。
“寨子南边五十里处发现两个人,很可能是卢大夫和他的夫人,距离他们不足十五里的地方有大批毒尸聚集。”
“有多少?”杨锐问
“……阿九不太会数数。”

石头偷偷摸摸的递给佟莉一个东西:“这是我从小带到大的护身符,可灵了,你先帮我保管一下,回来还我。”
佟莉心里在叹气。
都这么明显了,他怎么就是不说。
板着脸:“不要。”
“哎不是送你的,让你保管一下,回来要还我的。”
石头急了,这次任务非同小可,目标对象是一群未知的毒尸,作为和毒尸有过亲密接触的人,石头深知这些毒尸的厉害。
“不要,你自己留着用吧。”
佟莉擦拭着手中的刀,头也不抬。

“一会儿你一定跟紧我们,千万不能落单知道不?”
“知道!”
李懂仰着张小脸,眼睛里满是兴奋。
这是李懂进入蛟龙来第二次执行任务。
出发前罗星千叮咛万嘱咐总也不放心,恨不得将人别自己裤腰带上。
顾顺叫他出来的时候他很不情愿的。
有话快说说完我还给我弟交代些事呢。
顾顺说:“你不能总这样护着他。”
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
这咋回事?顾顺看李懂不顺眼吗???
“他是我弟我不护着谁护着。”
“可你护的太过了,你不觉得吗?”不等罗星回话,顾顺又继续说:“这样对他不会有好处。”
“他还小。”
“他总有长大的一天。”
罗星不语。
“你看看他。”
不远处的李懂有条不紊的整理各种需要携带的东西。
箭,各种暗器,袖箭。
动作迅速而熟练。
“他并不需要你的保护。”
能从神策军数十万人中脱颖而出,从武力值来说李懂是真的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他自己就是最坚固的一方盾。
保护李懂似乎是罗星的一种本能。
他自小家境优渥美满,十几年来从来没尝过生离死别之苦。
他看到一个小孩儿跑出来,他在想如果今天不是他在,这孩子肯定得死。
罗星没想到的是,一个身高还不及蕃人腰高的孩子居然有勇气拿起一把斧子。
他一箭射死蕃人。
那孩子在看着他。
他的眼里有泪水有恨有一股狠劲儿,唯独没有害怕。
这不该是一个十来岁孩子的眼神。
让他觉得心疼。
罗星并不是很喜欢小孩,家中来了同宗弟弟妹妹他不太喜欢搭理。
他却待李懂很好,真情实感的将他当作亲弟弟在宠。

三十一
被王虎拒绝的夏楠依旧不死心。
她找到杨锐。
经过刚才那一抱,杨锐简直避她如洪水猛兽。
“你们要去救卢大夫?我知道很多关于毒尸的东西,我可以告诉你们。”
不等杨锐做出回答,夏楠一口气儿也不喘飞速地说着话:“毒尸眼睛是看不见的它们一般靠着气味来分辨活人如果碰到毒尸可以通过闭气短时间蒙蔽它们杀毒尸要砍它们后脖子把里面的虫子杀了它们就和普通尸体没什么区别哦对了我们还发现一种可以伪装成毒尸的方法把它们身上的尸水抹在自己身上这样你们闻起来就是一个味道了我知道这个方法听上去很恶心但是你相信我这真的有用。”
这一大段话杨锐根本没听懂几个字。
虽然他小时候有段时间生活在蜀州,但那毕竟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杨锐自己话都说的不太利索。
“好了我说完了我希望你能遵守之前的约定,带我一起去。”
??我们说好什么了?你这是欺负我听不懂你们的方言啊??强买强卖?
杨锐尴尬而礼貌的笑笑:“夏姑娘,我们是不可能带你去的。”
“你先听我说,你们对毒尸根本不了解,这样贸然前往会造成多大的伤害是无法预估的,你们需要一个了解毒尸的人。”
……
“事情的发展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庄羽一边儿喂鸽子一边看着徐宏看着杨锐和夏大小姐。
他唤来一只鸽子,低头对他说了些什么,小鸽子点点头,展翅向长安的方向飞去。

众人收拾好东西就朝鸽子指引的方向走。
今日雨停了,天依旧阴着。
西南地区的山林中潮湿且阴冷,空气中漂浮着细细小小的水珠,走了没多一会儿,衣服表面便沾染了一层薄薄水汽。
按照他们的速度一个半时辰就该到了,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小鸽子好像一直领着他们在山林中兜圈子。
“阿九来。”
小鸽子飞到庄羽肩上“咕咕咕咕咕”了好一会儿。
庄羽脸色越来越不好。
阿九说了两句话。
孔雀大人说不让主人您插手这件事。
孔雀大人说让您马上回去相亲。
“怎么了?”李懂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
庄羽换了一只鸽子引路。
这下不在原地绕圈子了,一会翻山一会下水,行进的路程远远超过了阿九说的五十里。
“羽啊,你这鸽子今天不靠谱啊。”
很快到了中午。
在迷宫一样的山林里绕了一早上,连根毒尸毛都没看到。
“不应该的啊。”
庄羽小声嘀咕了一句,将阿十和阿九攥在手中拷问。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

山崖边儿长着不少野菜,被春雨滋润了几天长得又油又亮。
李懂摘了一些,满满当当的一大捧放在衣袍下摆围成的兜儿里。
在最靠近山崖的角落里长着一株又大又嫩的荠菜,李懂小心翼翼地探过手去。
正要将它连根拔起,一只枯瘦有力地手抓住了李懂的手腕。
“吼吼。”
它左眼还在,右眼眼珠子勉勉强强挂在眼眶下,一些白色的虫子正从里面爬出来。
李懂抽出别在靴子里的匕首,用力捅进毒尸头中。
“吼——”
毒尸吃痛发出更大的嚎叫,挣扎着把李懂往崖边带了几分。
“怎么了?!”
顾顺随手抓起把刀就往他这边跑。
“有毒尸!”
李懂大吼。
他看到山崖下十几个毒尸正摇摇晃晃的往这边跑来。
一定不能被拖下去……
毒尸力气极大,抓住李懂的手腕不松。李懂咬紧牙关,另一只手的手指死死嵌入身下土地,两条腿奋力后蹬,想要把毒尸拽上来。
突然手臂上一沉,一只毒尸正抱着那只毒尸的腿往上爬。
李懂整个身体又被拉向前去,他的胸口紧紧抵在棱角凹凸的山崖上,两只毒尸的重量直拽的他胸中血气上涌,一股血腥味在嘴中延开。
眼看着那只毒尸体就要抓住他……
“唰”
眼前突的白光一闪,一把刀从身后探出来利索的砍断了毒尸的胳膊。
李懂扔掉毒尸的胳膊,不住地喘气儿,半天没爬起来。
顾顺递给他一个水袋:“没事儿吧?”
“咳咳……没……咳没事儿。”
“你俩快回……”
李懂听到罗星的声音就回头望去,他看到罗星的眼睛陡然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想问问罗星发生了什么,第一声儿就卡在嗓子里。
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还伴随着失重的下坠感。
李懂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下的土层塌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胳膊紧紧地抓住了他。
是顾顺。
“你抓紧了!”顾顺朝他大喊。
“你放手!”
李懂看见地上的裂痕正在向里蔓延……
顾顺大口喘着气儿,手下没有丝毫松懈:“少……废话!”
这样下去他俩怕是都会掉下去,李懂真想打爆顾顺的头,急的声音都变了调儿:“你他妈快放手!要塌了!”
“不可能!”
“哗啦”一声儿,大块的岩土断裂,激起一片尘土。
罗星奋力往前一扑,却还是迟了一步,什么都没抓到。
眼睁睁看着俩人掉了下去。
“李懂顾顺!”

三十二
疼。
李懂皱了皱眉头,全身上下散架了一样,尤其是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喘不上气。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李懂半昏迷着想如果这样下去说不定自己就被憋死了,不行得赶快醒来……
两张眼皮使劲儿一张,终是给他看见些光亮。
入眼的是颗人头。
高马尾配着条脏兮兮看不出颜色的抹额,这不就顾顺?
怪不得他刚觉得身上沉呢,这么大一个人压他身上。
“顾顺顾顺?”
李懂叫了两声儿,没有任何反应。
他想抬手推一推顾顺让他从自己身上起来,可一条手臂就像千斤重一样,动也动不了。
李懂只好抬起下巴去顶顾顺。
边顶心里边想:这人恐怕是过年时养了些膘,重死了。
“嗯……?”
顾顺终于动了动。
“顾顺顾顺?!你快醒醒。”

顾顺听到有人在喊他,这个声音很熟悉很熟悉。
嘶。后脑勺疼的厉害,还有一些潮湿的液体,可能是出血了。
他伸手想要按住伤口,摸到的是一张小小的尖尖的脸。
“懂儿……?”
“顾顺!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耳边是李懂急切的询问,顾顺勉强撑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李懂了,没错。
安心的闭上两眼。
“顾顺?!顾顺你怎么了?!你说话啊!顾……”
“咔哒”
木枝断裂的声音惊的李懂心上一跳,他立马噤了声儿,一抬眼正好对上一双幽亮的眸子。

顾顺和李懂掉下山崖之后,甲字营剩下的人和毒尸们来了一场正面遭遇战。
王虎的人伤的伤残的残,跌跌撞撞的朝他们这边跑来,后面跟着少说有二十只毒尸。
一个个子小小的半大少年跑在最后,慌乱之中被自己宽大的围巾绊倒,眼看着就要被最近的一只毒尸咬上……
一把长刀倏的射穿毒尸的头,将它钉在了树干上。
“上!”
杨锐下令。
佟莉飞起一脚踏在树干上,右手用力拔出长刀,借着身体落势活活将一只毒尸劈开两半,腥臭的液体撒了一地。左手飞速抽出背后一把刀,手腕一折,将刀刃插进另一只毒尸头中。
惊险。
毒尸的牙离佟莉的脖子只有不到半寸。
活人的味道对毒尸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它们前赴后继的朝这边儿涌来。
“小心!”
石头大喊一声儿,将手中的盾当成飞镖掷了过去,五十来斤的实心铁盾直接把扑向佟莉的毒尸砸的稀巴烂。
王虎带着的人中有一个情况不太好。
他肩膀和脖子都被毒尸咬了,肩上伤口深可见骨,里面还插着半截毒尸的牙。
“我帮你按着他。”
陆琛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抬头多看了一眼,是那个差点被咬的矮个子少年,他脸上涂抹着一层黑泥,看不太出原本的样子。
他没多想,说了声好。
这人的身体一直在痉挛,嘴里发出十分痛苦的嚎叫。
小个子少年根本按不住他,陆琛只得腾出一只手来。
渐渐的陆琛感觉不太对劲,他抬头一看,这人眼中只剩下一条竖着的黑眼仁。
他抓起小个子少年扔了出去,一回头,那人呲着新长出的獠牙朝他扑来。
陆琛直接给它扑倒,腰狠狠的撞在一块石头上。
“妈的。”
陆琛啐了一口,胳膊肘抵住毒尸的下巴,另一只手绕到它背后,两指快狠准的一捏,脊椎连同蛊虫一起碎成了渣渣。
在一旁目睹了一切的庄羽感觉后脊梁骨上发凉,心里默默决定以后绝对不让陆琛再帮自己按摩。
“小心点儿!千万别被咬到!”
陆琛踹开趴在身上的死尸提醒众人。
罗星站在树上一箭一个毒尸,有时候一箭还能射两个。这都难消他心头之恨。
杀红了眼,连自己一向擅长的弓也不要了,从树上跳下来拿着佟莉的刀怒冲战圈。
手起刀落,一把长刀愣是被他用出了鬼头砍刀的气势,毒尸的脑袋跟西瓜似的在地上乱滚。
“操你妈!听见没有?!操你妈!”
罗星怒吼。
毒尸们忽然停止了动作。
整个尸呆呆的站在原地。
罗星:???真听见了???
忽然所有毒尸调转方向快速的往回跑。
拦都拦不住。

三十三
最是一年春好处。
被接连而至的春雨滋润过后,长安的春意更加明显了。
惑儿最近被春困深深困扰着。
李懂不在的日子里它也不大爱理别人,一只喵成天趴在屋顶上边晒太阳边睡觉。
天黑了就回到贵妃娘娘身边儿继续睡觉。
十二个时辰里起码有十个时辰在睡觉。
可即便是这样,惑儿还是觉得困。

小鸽子阿六照着庄羽的吩咐回长安找惑儿。
扑棱着翅膀在宫中飞了好几圈,又累又饿,终于在天黑之前在宫里一个小角落中看见了惑儿。
他很少见的化作了人形,一头淡色金发半束半披,身上穿着件儿黑底滚金边儿的衣袍。
头顶儿两只毛茸茸的猫儿,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您这个样子不怕被别人看到吗??!
阿六飞近了些才发现这块区域上了结界,它进不去,只能停在离惑儿最近的枝头上。
“咕咕咕咕咕!”
似乎是听到了响动,惑儿眼皮微抬看了阿六一眼。
这人的眼中是一片妖异的红色,像是一条奔流不息的血河。
这不是惑儿!
“你认识他?”
这人忽然开口,声音低醇动听,语气却冰冷又傲慢。
阿六十分警惕,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鸽子。
这人抬手,用白玉一样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阿六的脑袋,动作中带着爱怜与悲悯。
“你去告诉他,没有多少时日了。”
这人嘴角勾出一个邪肆的弧度。他不屑的冷哼一声儿,声音低魅而傲慢。
说完这句话他就消失了。
阿六一动不动站着,身上结了一层冰屑。
它动不了。
可怕。
阿六虽是一只鸽子,可也是常伴孔雀明王身边的鸽子,各路神佛妖魔它见过不少。
它看不出那人是什么。
四目对视之时阿六只能感觉到铺天盖地而来的镇压之感。
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阿六,它身上的明王火居然被一起冻住……

“喵喵喵!”阿六!是不是庄小羽让你来找吾?我懂儿还好吧?噫你个傻鸟!吾问你话呢!速速回答!”
惑儿叫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阿六有反应,它跳上树去才发现出事儿了。
忙掐了个决,帮阿六把身上的冰屑融掉。
“咕咕咕咕咕!”妈呀差点被冻死!吓死鸽鸽了!太可怕了!
惑儿脸色很不好看。
在它所管辖区域内居然悄无声息的出现了魔物。
关键是它一点都没察觉。
这不是打它九尾神喵的脸吗?!
“怎么回事?”
“我找了您好久,刚刚那个人长着与您一摸一样,我还以为是您!他只是轻轻摸了一下我,我……我就动不了了。”
“与吾长的一样?”
惑儿摸了摸自己的脸。
“吾一直在屋顶睡觉,你没看到?”
“……我看到那个人还以为是您!”
不应该啊。
阿六不至于看不出别人伪装成它的样子。
“算了不管了,你找吾有什么事?”
“主人他们在绵州遇到麻烦了,希望可以借青龙寺的降魔杵一用。”
“……那你该去找明澄大和尚啊!找吾做什么??”
“主人说了,熟人好办事儿。”

上千里之外的绵州。
黑袍男子焦急地不住来回踱步。
“什么?!”
一人进来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了句话。
黑袍男子停住脚步一脸震怒。
“一群废物!”
跪着的那人抖如筛糠。
“找!立马发动所有人去找!”
站在一边儿的老者劝阻道:“宗主,后山地牢不能没有人把手,况且……”
黑袍男子目光阴沉沉地盯着他:“我不管你怎么安排,天黑前我要见到人。”
“是……”

顾顺终于醒了过来。
后脑勺上的伤口不那么黏腻了,身上也算清爽。他撑起身子坐起来却没看到李懂。
他很快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小山洞中。
通气通风,光照一流,算得上一个不错的临时避难所。
他背对着洞口,扶着石壁自己站了起来。
命大,这确实是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没被毒尸咬死也没摔残。
“你醒了。”
洞口投进来的阳光被挡住一些,洞里立马暗了下来。
顾顺闻声看过去。
李懂提着两条鱼和一些野菜,右手牵着个没他腿长的小女孩。
嗯??小女孩儿??
顾顺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还想怎么李懂孩子都这么大了。
那小孩儿生的十分精致,一头如锦缎般厚重的黑发长及腰部,眼睛又黑又大,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一半位置。
她穿着件黑红相间的华衣,整个人安静乖巧的不像是个孩子。
像是一个华美的娃娃。
顾顺打量着她,她同时也在观察顾顺。
忽的,这小孩儿伸出一小截白嫩的食指指着顾顺:“顺顺?”
顾顺试图纠正她,同样伸手指着自己:“顾顺。”
小女孩儿不解地歪头:“顺顺!”
“是顾顺。”
“咦?顺顺?!”
“是顾顺啊!”
“……唔……顾?顾顾?”
顾顺无力:“算了还是顺顺吧。”
“我先问一下,距我们坠崖没有过去太长时间吧?”
“……一天一夜算不?”李懂不知道顾顺又在发什么神经……。
一天一夜?那……那没问题了,这小孩儿肯定不是他女儿。
小女孩儿不开心的觉得自己被李懂忽视了,小手扒着李懂的衣带就往上爬:“懂……懂懂。”
“哎。”
李懂怕她摔了,忙伸手接住。
这样一副父女相亲相爱的画面是怎么回事儿。
我是不是有点儿多余了???

不多余不多余你如果真的想加入其中,不如好好学学怎么当妈?




大唐蛟龙传(26~29)

有机枪组相关(emmm古代文儿里该叫啥??近战组吗??)
越写顺懂的戏份越少???
写着写着变群像了……
为了走剧情为了走剧情☹️



风起益州

二十六
三月多雨水,越往西南方向走就越能感觉到多雨的压力。
途经汉中时路已不好走,多日来的雨水浸湿了山间小路,泥泞不堪不说还有垮塌下来的山石拦路。
到了绵州,官道是彻底走不了了。
涪江的水渗过堤岸,搅的地上一片狼籍。
李懂自出生起就没来过潮湿阴寒的西南之地,刚一到利州就患上了风寒,少年人嘴硬一直没告诉别人,又一连多日冒雨赶路,到了绵州地界彻底撑不住了,两眼一黑,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眼下这情况也没法继续赶路,干脆找了间破庙,甲字营九人加上蓝枫暂时休整,令做计划。
蓝枫铺开张羊皮地图,在上面圈圈画画,随后标记了几个重点出来。
“从这里走桐县绕开涪江,再翻过两个山头,可以直通广都镇,就是不知路况怎样,山上有无坍塌。”
“几日可到?”杨锐问。
“如果顺利,最多三日可到。”
杨锐仔细思索一番,吩咐庄羽放出哨鸽去打探。
“好嘞。”
庄羽吹了声口哨,一只鸽子从门外飞了进来,他从随身带着的口袋里掏了点谷子放在手心上,等鸽子吃完了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口中“咕咕”了几声,鸽子就又飞出门去。
蓝枫说:“桐县附近山势极为陡峭,要翻山肯定不能骑马,此去广都镇数百里得全靠步行。”
“李懂怎么样了?”杨锐问道。
陆琛端着个空碗出来:“烧退了,情况暂时稳定。”
“正使……不用管我咳咳……我能咳……能走。”
“你你你你你你能什么你能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能能能能能就你最能行了吧。”
坐在一边儿的顾顺给李懂掖好被子,又帮他揩去嘴边的药渍。
李懂正要反驳,被他一根食指压在唇上:“别说话,病了也不让人省心。”
目睹这一切的庄羽默默的搂紧了自己的一窝小鸽子。
这俩人手上的红线也太闪人眼睛了吧!
“刷啦”一声儿,破庙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罗星抱着一堆野果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风风火火的走进来。
“来来来懂儿给你吃这个!”
罗星拿了一颗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就送到李懂手边。
陆琛说:“我说……我们这么多人不存在是咋的了???再说了他病刚刚有好转你别乱给他吃东西,万一有毒呢……唔。”
罗星手下方向一转,果子就进了陆琛嘴里。
陆琛:“我怎么就这么恨!”
罗星也吃了一个,嘴里含含糊糊道:“你怕什么,我都吃过了,没毒,放心吃你的。”
呵,不是说没毒吗,陆琛吃了果子没多久嘴就肿了,活像挂了两节麻辣香肠在嘴上。
不一会整张脸都肿了起来。
蓝枫看了看他的情况:“中毒了。”
“那……怎么解毒啊?”
“放血,快点,超过两个时辰你想放都放不出了。”
为了活命,陆琛手起刀落给大家表演了放血救自己。
“为啥我没事?”
明明罗星也吃了果子,为什么中毒的只有陆琛?
“天云是我教中的制毒上品,绵州的气候并不适合生长……你是在哪摘的?”
“我想起来了,给陆琛的果子不是我摘的,是我在路边捡的,我看它们都长的差不多。”说罢罗星从襟内掏出几个红色的果子。
“路边还有好一些,我拿不下了就没捡。”
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嚎叫,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徐宏正要出去探查,就见佟莉和石头压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进来。
一股恶臭瞬间弥散开来。


二十七
罗星、佟莉、石头三人在江边捞鱼。
几个时辰过去了,鱼没捞着,其他东西倒捞了不少。
只见罗星站在江边儿,衣摆扎在腰带里,赤着两只脚踩在泥地里。
此时的罗星和石头儿他们村东头住着的陈老爹只差一顶草帽。
捞上岸的东西在地上摆了一排
蔬菜、案板儿,竹篮,甚至还有柜子等一些家具……
罗星叉着腰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上游发水灾了啊这是。”
“不能够吧,三月多的雨能发什么水灾。”
“你就不懂了吧,我在陇西得时候见过山洪,哗啦一下,别说这点东西,上百头羊都直接给冲跑了……哎哎哎你们看羊!”
佟莉和石头顺着罗星指着的地方看去,果然滔滔江水中有只羊。
可惜离岸边太远,不然抓回去吃顿烤羊肉也是极好的。
多放孜然辣椒面!骨头都想给他吞喽。
罗星收拾了些吃的用的东西就先回去了,佟莉和石头继续在江边捞鱼。
石头大名张天德,没参军前是村里地主家傻儿子。
不太懂人间疾苦的那种。
参军后他上过战场杀过不少人。
他原先所在的军队一直驻扎在太原附近,提防西边儿的突厥与奚人。
靠着多次出生入死积攒下的军功,他从普通士兵一路升到昭武校尉。
张天德武功极好,可以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他使得最好的还是刀盾。
三十七斤的刀配上五十二斤的盾,拿在他手里进可攻退可守,一点破绽都没有。
和同样武力值高的佟莉曾经并称战地双花。
为什么是双花呢?
因为张天德小名叫甜甜呀~
杨锐的“欣欣”和张天德的“甜甜”大概就是他们青春里无法抹平的伤口……
张天德是个典型的山东大汉。
长得高身材好,人也敦厚老实。
有点太老实了。
暗恋了战地另一花佟莉好几年愣是不敢说出口。
看的甲字营里的众人都为他着急。
他倒好,一天天就知道陪佟莉训练,给她当人肉沙包。
这种暴烈的情趣我们不太懂也不想懂。
张天德也会送些东西给佟莉。
今儿桂花糖,明儿松子糖,后天蜜渍红糖……
还总要欲盖弥彰的加一句“你别多想”
好吧,那就如你所愿。
你能不能送些现在时兴的女孩子们喜欢的东西啊!
陆琛揪着张天德的衣领忍无可忍的大吼。
“石头啊石头你真是人如外号啊,来你说说你为什么总给佟莉送糖啊。”
张天德冷峻的脸上居然泛起一丝红云,他扭扭捏捏吭哧了半天才小声儿说:“我觉得……觉得佟莉特别甜,就和糖一样。”
其实这句话佟莉听到了。
徐宏他们逼问张天德的时候她正好从门外经过。
那时暮色渐浓,一点点零星跳动的烛火从薄如蝉翼的窗纱中透了出来。
她的身影浅淡的映在窗格子上。
屋里的人没有发现佟莉。
她听得一清二楚。
红了脸。
佟莉对张天德不是没有情。
她只是在等三个字。
三个可以和风中清甜的玫瑰花香凑成诗意的字。

二十八
佟莉真好看。
高高束起的马尾上一点儿装饰也没有,只有额前轻轻荡着几缕发丝,算是加了几笔点缀。
佟莉眼睛不眨的盯着鱼竿。
和烟雨蒙蒙的江面成了石头儿心中的一幅画。
要不……表个白?
万一佟莉不答应怎么办?
这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那……那还不如不说!
可是你不说她怎么知道?
万一她也喜欢你呢?
万一呢?
万一这事儿就成了呢?
那万一没成呢?
……
心中天人交战。
几次欲言又止。
一遇上关于佟莉的事情石头就变得婆婆妈妈瞻前顾后啰哩啰嗦的。
这是来自陆琛一针见血的评价。
真的你没见过他以前在太原打仗的时候,冷酷!简洁!说一不二!砍突厥人头跟切西瓜一样果断。
再看看现在。
果然啊,爱情使人变娘。

“那个……佟莉啊……我给你说个事儿。”
佟莉眼睛还盯着鱼竿:“说。”
“就是……就是……就是那个……那个。”
佟莉突然站了起来,鱼竿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掉进了水里。
“你看那是不是个人?”
还真是个人!
俩人赶紧把人从江里捞上来。
翻过来一看,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一股子腐尸的臭味。
这人头发稀少的可怜,露着大片大片翻着烂肉的头皮,佟莉不小心碰到了黏黏腻腻的,给她恶心坏了。
身上也有大面积腐烂,不严重的地方流着脓水,严重些的地方都能看到外露的白骨。
这人长着约莫一寸来长的尖牙,比下嘴唇还要长一些。
“烂成这样了还不如再给他扔回去。”
石头蹲低了些,伸手探他鼻息。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眼睛忽的睁开,他坐起来一把推倒石头,继而翻身而上,牢牢压制着石头,呲起两枚长且锋利的犬齿,张嘴就要咬。
石头死死扼住他的脖子,手指嵌入皮肉之中,即使这样都没能让这怪物卸掉半分力气。
他紧紧盯着石头,嘴里流出些透明的液体,喉间滚着野兽般的低吼。
石头被散发着恶臭的液体浇了一头。
佟莉扛起刀就削掉这怪物一半脑壳和脖子。眼珠子咕噜噜滚到一边儿。
费了一番劲儿,俩人才将这怪物制服。
“这他妈是个什么人?”
“这他妈的可能不是人。”
“不管了,先绑回去再说。”

“这人有古怪。”
佟莉一脚踹在他后膝盖上,强迫他跪在地上。
“……闻出来了……呕”
顾顺拿衣袖掩住口鼻都没能遮住那股味。
佟莉将他们如何把这人救上岸,又如何被袭击的经过讲了一遍。
“疯病?”
“不知道。”
“陆琛。”杨锐叫道:“过来看看。”
陆琛刚给自己放完血,身上还带着一些血腥味,他越靠近,那人就挣扎的越厉害,佟莉和石头两个人都差点儿按不住他。
找了个合适的距离观察,眉头越来越拧巴。
“这是个死人。”
陆琛下了定论。
“啥?死人还能动还能咬人?你是没看见刚刚这小子扑过来就咬我,跟我杀了他亲爹似的。”
“你们仔细看看这人腹部的伤口,至少有七寸,伤在这样的要害之处,基本是不可能活命的。”
说着陆琛手伸了进去,摸索一番:“和我想的一样,他肚子里是空的。”
“空的?”
“脏器都不见了。”
陆琛语气平淡,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是多么惊骇。
“……操”
在场之人皆色变。
陆琛说完话就晕了,失血过多失血过多……
“哎你能不能把话说完再晕啊!!”

剩下几个人盯着这怪物。
没人说话,但在满室沉默中隐隐流动着一丝丝的不安。
“我……有些印象。”
蓝枫的发声最终打破了宁静,但是他的声音里有些不确定的迟疑。
“年少时师傅曾经讲过,在五毒开宗立派之处,有位师叔祖曾创出一种炼尸术,可将死人复生制成傀儡,以供炼尸驱使,据说这些尸人状如恶鬼,以活人血肉为食。”
石头感觉自己脖子上一凉:差点给人当了晚饭。
佟莉道:“听蓝先生的描述和那怪物行为倒也吻合,不知何人会用如此狠毒的手段。”
“此术极为阴毒,师祖严禁教中弟子习炼尸术,将那位师叔祖狠狠责罚了一番并逐出师门。”
顾顺问道:“蓝先生可知他离开五毒后去了哪里?”
蓝枫道:“我听有传言说他去了云南,也有传言说他去了吐蕃,但是之后再没人见过他,这些传言真假无从考证。”
听到可能与吐蕃有关,众人心中又是一紧。
罗星情绪激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本来就不结实的木桌瞬间给劈的四分五裂:“这帮蕃人就没个消停时候!”
“罗星哥你先别激动,是不是还不一定,蓝先生方才也说了,他有可能往云南去了。”李懂劝解道。
“南诏、吐蕃,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顾顺叹一口气。
“蓝师兄有什么辨别的方法吗?”
“我记得师傅说过,此术是通过蛊虫控制尸人活动,就藏在尸人后颈处。”
佟莉抽出腰间匕首。
“万万小心,那蛊虫见肉就钻。”
石头放心不下:“我来。”
怪物不住的对靠近它的佟莉低吼,使劲儿挣扎着。
佟莉直接走到怪物面前:“你按着他。”
割开皮肉的一瞬间,一个东西就从怪物后颈中喷射出来。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怪物立马软了下去没了动静,和一般的尸体没什么区别。
再看地上,赫然一只两寸来长的黑色虫子。

二十九
雨天天黑的格外早。
庙小妖风却大,吹得破门呼啦啦作响。
即使风声隐藏了一些声音,外面细微的响动还是逃不过李懂的耳朵。
“嘘。”
李懂食指竖在唇前,另一只手指了指外面。
众人会意,立马收了声儿。
离门最近的是徐宏,他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蹑步过去,靠墙站在门侧。
佟莉和石头则立在窗边。
“踏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有很多人正往破庙的方向走来。
越来越近。
借着一点微弱烛光,杨锐透过门缝看到一双枯瘦的长满尸斑的手按在门上。
“嗵!”
在门被打开的瞬间,杨锐一脚踹在来人身上。
“哎哟。”
那人给杨锐踹的飞出去十多米远。
这一脚像是行动的讯号,佟莉和石头同时破窗而出。
罗星、顾顺、李懂三人俯在屋顶,箭已上弦。
庙外是十几个穿的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各方面特征都和绑回来那位很像的人。
佟莉逮着一个离的最近的就是一个扫堂腿,陆琛的剑已出鞘,一招“平沙落雁”就要出手,弓箭组三人已经瞄准目标拉满了弦……
一场恶仗一触即发。
“哎哎莫打莫打哟。”
所有人:???!!!”
不是尸人。
杨锐连忙示意大家停手。
罗星拉弦的力来不及卸,情急之下他只得朝左边滚去。
箭尖儿擦着目标任务的脸飞了过去,狠狠扎进树干。
“卧槽你们干什么的?大晚上装神弄鬼??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滚下房顶的罗星一边儿揉着腰一边儿走过去。
“我还想问你们嘞!哎你们是哪个寨子的?晓不晓得最近在闹毒尸啊,晚上是不给出门的。”
“抱歉抱歉,这实在是误会,我们是路过的商贩,要去益州的,这不被雨耽搁的走不了了,我家弟弟从小身体不好,到了这边就一直生病,只能找个破庙暂时避避雨。”
徐宏有着一双温柔的大眼睛,当被这双眼睛注视的时候,哪怕他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人都感觉跟真的一样。
李懂可怜巴巴的看了他们一眼,乖顺的靠在徐宏身上:“哥哥我头晕。”
顾顺一把将人抢过来,按着李懂的头就往自己肩上靠:“来,靠二哥身上,没看见大哥正和别人说话?”
顾顺笑的一脸贼兮兮。
从李懂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耀武扬威的两颗小尖牙。
忿忿不平的掐了他一把。
“哎原来是这样啊,去益州的路是不通了,但是你们可以走另一条嘛,走走走都先跟我们回寨子里,这荒郊野外的不安全。”

回寨子的路上聊出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领头的这人叫王虎,是王家寨的寨主。
大约在两个月以前,附近的山头上陆陆续续有人失踪,人们组织着去山上寻找,只找到些衣物的碎片和血迹。
起初人们以为是狼吃了人。
“我跟你们讲,这个毒尸啊凶得很,我二表舅媳妇的哥哥家的幺儿,才八岁,我亲眼看见他被毒尸吃了。”
王虎脸上露出又恐惧又愤怒的表情:“不是我们不救他,我们到的时候娃儿就已经没救了被吃的就剩下小半个身体了,肠子肚子流了一地唉。”
“起先在隔壁两个山头上闹,最后我们这边也有了。”
“好多人都叫毒尸给吃了,我们也组织人杀了一些毒尸,可惜杀的没有他来的快。”
“报官了!怎么没有报,可是没有人管我们的事啊,先报给了县官,被打了一顿赶出来了,说我们胡说八道,我们又去益州找了刺史,连人都没见着,就说我们胡说八道,我小舅子回来的路上就叫毒尸给吃了。”
“所以我劝你们啊,不要往益州那边去了,你从这里到益州要翻两个山头,都是闹毒尸闹的最凶的地方。”
王虎摇了摇头,叹气道:“这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喽,但我就是死,也要和这些毒尸拼到底。”
“虎哥?虎哥!你回来没得?在不在?”
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哎在的!”
“那我上来了!”
说着话的同时,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王虎给蛟龙众人解释道:“那是我们的大小姐,她爹啊……”
“虎哥!怎么样啊抓没抓到那帮龟儿子?!”
女子紧紧抓着王虎的肩膀,脸上是又兴奋又紧张的表情。
“哎哟我的大小姐啊,你轻一点儿嘛,你晃的我脑壳子疼。”
“好好好,我轻一点儿,那你倒是快说嘛。”
“抓到一个,但是不……”
“我就知道这样可以!!!耶!!”
女子兴奋的跳了起来。
她连连拍打王虎的胳膊:“在哪儿在哪儿?快带我去看看。”
“不是我们抓住的。”
“诶???”女子愣了一下:“不是你们抓住的是它自己跑来的?它有病嘛?”
王虎对这个风风火火的大小姐真的又敬又怕:“大小姐你都进来这么久了就没看到有客人在嘛?”
大小姐睁大了一双本来就很圆溜的眼睛看着蛟龙众人。
坐在最前面的杨锐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被女子身上的脂粉味包围了。
徐宏一脸冷漠的看着那位大小姐兴奋的尖叫一声儿然后抱住了杨锐。

tb (有没有人猜一猜大小姐是谁???)

大唐蛟龙传(23~25)

让变成人的惑儿和李懂见一下面~
交代一下庄羽和陆琛的身世,后面有锐宏相关。
25完了之后就不在长安了。



正文

二十三
李懂终是放心不下,回来寻了惑儿。
他听到屋里有人在说话,似是在与方丈争论些什么,李懂正要敲门,门却从里开了。
迎面出来一个金发青年。
金发雪肤红唇,一双狭长凤眼竟生着一金一蓝两种颜色,简直惊为天人。
似乎是没料到外面有人,青年愣在原地,一双眼直直看着李懂。
“抱歉。”
李懂退后几步,给青年让出路。
“……啊没事儿没事儿,是吾……我该道歉的。”
回过神来的青年一脸慌乱,眼睛胡乱的瞟,手脚都无处安放。
明澄暗暗叹口气,出言相助:“不是吩咐你去藏经楼取经卷吗,还不快些。”
“……哦哦对,对我马上去取。”拔腿就跑。
“等等。”李懂叫住他。
惑儿心里一慌,完球了不会被发现了吧。
接着就听李懂说:“藏经楼在东边,你走错了。”
“……哦哦,谢谢啊。”
不知曾经有没有人见过神明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明澄有幸,今日见识到了。
看来方才的思想教育工作完全是白做了。
唉。情之一字最是无解,无论是神仙妖怪还是凡人。
“猫找回了吗?”
那个高高大大的英俊少年走至李懂身侧。
“正要去找的。”李懂道
“方丈……方丈与惑儿的话讲完了吗?
明澄点点头道:“它在里面。”
“喵呜呜~”
说话间的功夫小白猫就跑了出来,十分亲昵的蹭蹭李懂的腿。
明澄挑眉:哟呵,穿墙术练的不错啊。
惑儿眨眼:傻了吧,这叫分身。
李懂抱起惑儿,举起它的小爪子:“给方丈说再见~”
“喵喵喵喵。”再也不见。
两人一猫向明澄道过别就离开了。
目送着他们走远,明澄脸色略变。
惑儿倾心于李懂,可他手上那象征着一世缔约的结缘红线却并不在惑儿身上。
短短一截红线的那头系在顾顺手上。
“劫啊……。”
所谓遇见,皆是宿命相逢。

“我刚刚遇见个胡人,和惑儿长得很像呢。”
“和猫长得像?那不成妖怪了,你大白天的就撞鬼了?”
“不是这个像。”李懂解释道。
“那是哪个像?”
“他们的眼睛长得像,一金一蓝的!像宝石。”
“这你就不懂了吧,西域有种猫,都是这样的鸳鸯眼。你再想想以前见过的胡人,眼睛不都五颜六色的,长着两只不一样颜色的也不奇怪吧。”
……
俩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咕咕。”
一只小鸽子在他们头上飞了几圈,最后落在了顾顺肩膀上。
它用尖尖喙轻轻挨了挨顾顺的脸,看样子是认识的。
“喵喵喵。”哟,傻鸽子你主人庄小羽呢?
“咕咕咕。”大胆!居然敢直呼主人名讳!
“喵喵喵。”好吧,你傻主人呢?
“咕咕咕!”大胆!不许说我主人傻!
顾顺看着它俩我喵一句你咕一句,乐道:“哟你俩一个天上飞的一个地上跑的还挺能聊在一起哈。”
“这是庄羽养的鸽子,传信用的,说来也奇怪,不管我们人在哪儿这小鸽子都能找到,成了精一样。”
惑儿心中默默吐槽:凡人真是没见识,这群鸽子本来就成精了,恐怕你们还不知道,那庄小羽也是鸽子化身而成的。
最先发现庄羽秘密的是惑儿,没办法,即使成了精有了修为看见天敌还是会礼貌的害怕一下。
庄羽可不是普通的鸽子精,照妖镜都照不出来的那种。
他的师傅是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只孔雀。
走兽以麒麟为长,飞禽则以凤凰为长。凤凰得交合之气诞下孔雀与大鹏。
这样算起来凤凰是庄羽的师祖。
庄羽是孔雀最小的弟子,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了孔雀身边儿修行。
孔雀师傅脾气不好,传言他出生时便带恶相,心情不好时最爱吃人,曾经一口将已修成丈六金身的佛祖吞入肚中。
众佛劝佛祖不要伤他性命。
佛祖就封他做了孔雀大明王菩萨。(参考西游记哈)
孔雀亦正亦邪,为何族里还会送庄羽在他座下修行?
因为他能打啊!打遍三界无敌手啊简直!不要太帅啊简直,尤其是还人美条儿顺!这就是三界的偶像啊。
庄羽是师傅傅的小迷弟。(星星眼)
在三十三重天上一赖就是六百年,终于在第六百零一年的时候被忍无可忍的大明王菩萨一脚踹下了人间。
好巧不巧,他着地的地方,十A级景区秦岭药王谷了解一下?
他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留着一头黑长直背后背个筐两手牵师弟妹的陆琛。

这天陆琛带着师弟师妹上山采药,老远就看见从天而降个什么东西。
嚯,这一路火花带闪电的。
走近一看,居然是个人,一个浑身黑漆漆的人。
好像有股淡淡的焦味
……该不是给烤糊了吧。
陆琛来劲儿了,把筐给师弟背着,自己扛起人就往回走。
他陆琛半生悬壶济世,妙手回春,迷倒药王谷万千少女,还从来没试过把一团烤肉变成人。
有点意思。
吩咐师弟打来清水,陆琛拿毛巾擦净庄羽的脸。
嚯,这秀气的跟小姑娘似的,好些师妹都没这小子脸白。

陆琛是药王谷首席大弟子。
能打能奶,剑术卓绝,医术精妙。
不出意外下届药王谷谷主的候选人就是他了没别人儿。
但是陆琛不愿意啊。
我陆琛风华正茂难道要在秦岭山中种一辈子的草药吗。
偷偷的就跑了,带着从烤肉——人经过完美蜕变的庄羽。

庄羽那时候小啊,不谙世事啊,觉得陆琛肯定是个好人啊,他说啥就是啥呗。
俩人出了秦岭就沿着扶风郡往西走,走到肃州一代刚好遇上打仗。
打吐蕃人。
唐军压倒性胜利,但还是有不少伤亡。
陆琛在军营里简直如鱼得水啊。
为什么?
陆琛不爱救活人,就爱和阎王爷抢人。
高云看上了陆琛的医术,连哄带骗的把人拉回长安加入了蛟龙。
回长安的路上,高云发现了庄羽可以驭鸟这一神技能。
高云兴奋的搓手手。
在那个马车很慢书信很长的时代,这意味着什么?有了庄羽就意味着他们掌握了最高端的通讯技术!


二十四
“啧啧啧……”看樱花去了啊。
真真是又到了交配的季节,一个充满着恋爱酸臭气息的春天。
庄羽一边朝地上吐瓜子皮一边看着手中的圆镜。
“这俩人上哪去了?”陆琛凑过来。
石头也好奇的凑过来:“青龙寺?跑这么远干啥去?”
庄羽将手中镜一收,掸了掸衣上的瓜子皮:“活该你没相好的。”
石头被他说的一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对啊,再说了石头没相好是因为他喜欢莉哥啊。”
石头羞涩的低下头去:“哎……别乱说别乱说。”
庄羽能怎么说??能直接告诉他俩乾字营的顾顺和新来的李懂命里有姻缘吗?
肯定不能啊!
暴露了他是妖怪的事实搞不好会被抓去怪力乱神研究司的!
“唉算了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这种明明心里有八卦却不能和别人一起分享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庄羽开始想念他的天敌惑儿了。
起码两个非人类在一起可以讨论很多话题。
徐宏指挥着人扛着两口箱子进来。
“都收拾好了没就坐着聊天?正使不在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懒散的样子……这谁吃了一地瓜子皮??庄羽是不是你?给你说了多少回了少吃点瓜子,将来把牙磕豁了看谁家姑娘会嫁你。”
“副使啊你真是冤枉庄羽了,他就是牙不豁也没姑娘嫁他啊哈哈哈哈哈哈。”
放p!族里喜欢我的母鸽子多着呢!
说的好像你们都有相好一样。
“唉你说我们甲字营惨不惨,从上到下都没相好。”
“我觉得主要责任在副使。”陆琛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一脸的高深莫测。
徐宏瞪大了眼:“你找不着相好怪我?你说说这怎么就怪我?”
“人都说爹秃秃一个,娘秃秃一窝。所以副使你没相好,整的我们都没相好。”
徐宏冷笑:“你怎么知道我没相好?”
陆琛:???
“告诉你们吧,我不仅有相好,我们还好了有段时间了。”
“副使你该不会在骗我们吧。”
“骗你们做什么?”
“那你说说你相好叫什么。”
“欣欣,欣欣向荣的欣欣。”
吓得庄羽手中的瓜子都掉了。
这是个姑娘的名字啊,可……可副使的结缘红线明明是绑在正使手上的啊。
他俩是相互绑着的啊。
平日里看正使副使相处时的状态,庄羽还以为他俩早就在一起了!!怎么又突然冒出个欣欣?
庄羽突然觉得有时候吧知道太多也不好。
闹心,贼闹心。
庄羽叹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指。
他能看到别人的结缘红线,但是看不见自己的。
(月老有话说:废话你们要都能看见自己红线在谁身上还要我这个月老干嘛,还有人来拜我吗!我不就失业了!)
当蛟龙又酷又帅又刺激,工资还高,保卫人间帝王还有大笔功德可转,万般都好,只有一点庄羽不满意。
国家不保找对象!
不仅族里开始催,他孔雀师傅傅也开始催了。
师傅傅说了,明年若再没有相好,他从此也就不必踏入三十三重天了。
可是……师傅傅你也没有相好啊。

二十五
高云批准了甲字营的行动。
还将乾字营的王牌弓箭手顾顺调给了杨锐。
临走的前一天杨锐去宫中看望姐姐。
贵妃一直不知弟弟是蛟龙甲字营的正使。
皇上怕她担心难过也就一直没说。
“锐儿。”
杨锐转过头去,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脸上笑意盈然,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祥和与温柔。
姐姐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性格温顺,知书达理,对杨锐这个弟弟格外的好。
杨锐打小就和姐姐亲。
家中父母早亡,在杨锐和姐姐一起寄住在叔父家。
从蜀州到洛阳着实走了好久好久。
那时杨锐还不到六岁。
刚走的那些日子,杨锐成天城夜的哭。
姐姐将他抱在怀中一声声哄,给他唱母亲常唱的小曲。
“锐儿将来要做大将军!要保护阿姐,让别人都不敢欺负阿姐!”
那时姐姐鬓边簪着一朵艳红的牡丹花,那是他放课后偷偷折下的。
姐姐很高兴,笑的眉眼弯弯如弦月,杨锐觉得整个洛阳城中都没有人比她好看。
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阿姐……”杨锐不由得轻唤出声。
“都下去吧,这儿不用你们伺候。”
杨锐回过神儿。
记忆中的阿姐不见了,眼前只有一个华服高鬓的身影。
“参见贵妃娘娘。”
贵妃嗔怪:“好不容易来一次还要这样见外。”随后又叹了口气:“唉,锐儿长大了,和阿姐生分了,锐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说要保护阿姐要娶阿姐的欣欣了。”
欣欣这两个字贵妃娘娘说的格外重。
“……我错了。”
欣欣这两个字对杨锐来说就是魔咒。
他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爹娘会给他起这么一个小名。
小时候傻,啥也不知道,被阿姐叫着欣欣一直叫到大。
长大后杨锐是不愿意被叫这个名字的。
有人却偏偏要叫。
除了贵妃外,就是徐宏了。
前一个他说不动,后一个他舍不得说。
就这样“欣欣”这个名字时不时的还要出现在他耳边一下。
“欣欣来了啊,快坐下快坐下,不用行礼了,都是自家人。”
哪怕是九五至尊,见了媳妇儿娘家小舅子也是客客气气的。
哦,热衷喊他小名的还得再加一位当今圣上。
杨锐冷漠脸。
这个人他不敢说。

从宫中回来杨锐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陆琛找上了。
“正使我想问你个事儿。”
陆琛扭扭捏捏的蹭到杨锐身边。
“说”
“就……您平时不是和副使关系最好嘛,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和徐宏有关?杨锐表示很感兴趣,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道:“谁啊。”
“您听说过欣欣吗?”
“噗。”
刚进口的水又出来了。
“哎哟我的妈。”
给陆琛喷了一脸。
“咳……你听谁说的。”
“副使啊,他昨天说他有相好了!就叫欣欣!我再多问副使咋都不说,我这不就来问您了。”
“嗯,我知道,那确实是他相好。”
杨锐给自己重新到了一杯茶。
“哎哟!副使闷声不坑干大事儿的人啊。”陆琛兴奋的两眼燃烧起熊熊的八卦之光:“您再给说的具体点儿,这欣欣姑娘年方几何家住哪里……”
“想知道?”杨锐斜睨陆琛一眼。
陆琛疯狂点头。
“过来点儿。”
美滋滋的靠过去。
杨锐伸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儿,一点劲儿都不剩。
“哎哟!疼!”
“难受?知道难受了?你朝我打听消息的时候不是很精神吗。”
这边儿教育了陆琛,杨锐眼睛向周围一扫,果然看见庄羽石头和佟莉一个劲儿的往窗户底下缩。
“还有谁?哪个还想打听欣欣的消息?”

大唐蛟龙传(18~22)

哇我没有存稿了😱
一级恐慌😱


正文

十八
那个少女死了。
最严重的伤是腹部一道五寸多长的口子,皮翻肉烂。
除此外,她身上还有多处溃烂,嘴唇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黑紫色。
陆琛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她鬓角处有些异样,他拿了刀小心挑开,剥下一层人皮面具。
面具下的脸美的惊人。
“可惜了了啊。”
陆琛惋惜的叹了口气,对罗星他们说:“你们是在哪儿遇上的。”
罗星讲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照你这么说几个南诏人根本没用动手就被顾顺给唬跑了?”
“应该是……哎你看出死因了没啊?”罗星问。
“中毒呗,这么明显。”
“不是刀伤?”
“她腹部的伤口看着严重,其实就是划破点皮,不足以致命……哎你后面那小孩儿是新来的弓箭手吗?”
“是啊。”罗星拉过李懂给陆琛介绍:“这我弟李懂,新来的弓箭手,别看他年纪小,厉害着呢。”
罗星这样子看在顾顺眼中就像是位老父亲,他爹给别人儿炫耀他的时候差不多也就这表情。
“你弟?你家小白菜还差不多。”顾顺在一边儿接茬。
罗星作势要打顾顺。
“这孩子……也太小了吧有十四吗?”
“我们懂儿今年有十六了,看着面嫩,你看看这身高,结实着呢!”
“呵,你弟也不高啊。”顾顺在一边儿继续接茬。
“嘿我说你……”
罗星要打顾顺,被陆琛拦拉下来。
顾顺是蛟龙军乾字营的弓箭手,由于罗星的关系,他和甲字营这些人都混的挺熟。这俩人一言不合就相互动粗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叫陆琛,虚长你五岁,你可得管我叫声儿哥。”
“陆琛哥。”
李懂脆生生的叫他。
陆琛看着李懂是喜欢的,这孩子年纪小长得好又乖巧,很容易叫人心生一种亲近之心。
“这孩子长得真好。”
“那必须的,我弟随我啊。”罗星喜滋滋的说。
“是你亲弟吗??还随你??这能随你吗?陆琛夸李懂有你什么事儿啊。”顾顺又在一边继续接茬儿。
“你有完没完了!我跟陆琛说话你老插什么嘴。”
“本王是在纠正你的话,本王可不能看着无知陆琛被你欺骗。”
陆琛:您二位互怼可有我什么事儿?能不带我出场吗?!
“你们说什么呢?我在外面……这个人……”
蓝枫看到少女的尸体瞬间色变。
“你认识?”陆琛问。
“有些面熟……这不是重点。”他指着少女手臂上的溃烂:“这毒!就是这个!她和徐宏中的是同一种毒,你们在哪发现她的?”
罗星又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南诏人?”
“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
蓝枫这下想起来在哪见过这个少女了。

十九
惑儿好些日子没见到李懂了。
吾爱懂儿,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看不见懂儿的日子真难熬。
惑儿把自己挂在御花园的木栏上,对皇上亲手送到嘴边的小鱼干不闻不问。
贵妃愁啊,一连好多天惑儿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该不会是病了吧。
叫了御医来瞧,连医术最高明的陆琛都看不出个啥(陆琛:因为我不是兽医。)
“要不……叫顾顺来与衔蝉侯玩玩?朕看它与顾顺一起精神得很?”
可拉jb倒吧!你什么眼神儿?!
惑儿立马跳起来浑身炸毛对着皇上吼。
皇上乐了:“你看,朕说的没错吧。”

顾顺来了,还带着李懂。
惑儿离老远就看见了!
一骨碌爬起来舔舔爪子搓搓脸,两只大眼睛简直chua chua闪光。
“喵~”
“参见皇上,贵妃娘娘。”
俩少年人一撩袍跪了下去,背挺的笔直笔直的,俊的赏心悦目。
贵妃对李懂印象极好,又心疼他一个半大少年就入了蛟龙,赏赐了他好些吃的。
惑儿跳到李懂身上,凑过头就要舔他唇边的糕屑,被顾顺一把搂起抓在手上,上上下下颠了几下。
逗的皇上和贵妃娘娘喜笑颜开。
惑儿炸毛。
皇上与贵妃待了一会就离开了,宫人禀告是贵妃娘家弟弟进宫了。
临走前皇上吩咐要他二人仔细照顾衔蝉侯。
今日罗星被罗将军叫了回去。
走之前再三对顾顺强调要照顾好他弟。
顾顺感慨罗星你真是在养儿子,我实在不知道你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大的母爱光辉,孩子谈婚论嫁了你是不还得哭一鼻子。
罗星严肃的说我们懂儿还小不能早恋,你千万不许在他面前提。
罗星刚走宫里就来人请顾顺。
顾顺一听没什么要紧事儿,就干脆带着李懂一起进宫了。

皇家的御花园是全天下最富丽堂皇的园林了。
顾顺带着李懂七拐八绕的走在御花园中。
可是这花了大价钱的人造景观看久了很容易腻味。
而且某人的心思也不在游园上。
视线落在旁边玩的很开心的一人一猫上,那气氛其乐融融到顾顺插都插不进去。
顾小侯爷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哎,待在宫里也没什么意思,我们出去逛逛?”
正在专心撸猫的李懂一时没反应上来,呆呆地“啊”了一声儿。
他嘴巴微张,露出一小节小兔子一样的牙。
顾顺没忍住笑出声儿,赶紧咳嗽一声以做掩饰。
“我说,我们出宫去。”
“哦哦,行啊。”
今日罗星不在,李懂整个人看上去都没什么精神。
就像……嗯……离开娘的小孩儿。
顾顺看得出李懂对罗星十分依赖。
毕竟从他十二岁时就与罗星一起了,这四年间里俩人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战火中成长起来的青梅竹马。
“能带它一起出去吗?”
李懂有些紧张的咬着下嘴唇,小心地举了举手中的小猫。
他知道惑儿是贵妃娘娘的心头肉,千万不能有半点儿闪失。
可是他真的很喜欢惑儿呀。
想带着它一起出去玩儿。
顾顺故意板着脸:“贵妃娘娘若是知道,肯定不会允许的。”
“啊……”
李懂失望的叹了口气,只好将惑儿放下来,不舍地用手指挠挠它的下巴。
“喵呜~喵呜呜。”惑儿奶声奶气的叫唤。
宫外的花花世界和惑儿真的让人很难选择。
就在李懂要做出选择的时候,顾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一边儿响起:“所以千万不可让贵妃知道。”
“咦?!”
李懂闻言惊喜地抬头看他,一双大眼中闪闪亮亮的。
于是顾顺唇边笑意更深。
他眼中哪儿是什么星星啊。
顾顺想。
这他妈是一整条银河在流淌啊。

二十
顾顺和李懂并排走在繁华的长安街上。
惑儿从李懂襟前探出个小脑袋。
今日天气好,街上的人显然比前几天要多些,有南来北往的旅人,也有汉人胡人商贩。
快要到上巳节了,少女们却已等不及,早早换上了单薄儒裙,头发也绾的精致,簪着还带着露水的鲜花,一张张笑脸清澈又明媚。
一路走来,顾顺收到了许多暗送而来的秋波。
小姑娘们含羞带怯的目光让他很受用,偶尔遇上几个明目张胆的,他也会微笑着礼貌回应。
几个深目高鼻肤白貌美的胡人少女打打闹闹地从街上跑过,留下一连串儿清脆而放肆的笑声。热情又奔放,就如同她们手中捧着的红花一样。
biu~
什么东西迎面而来砸中了惑儿的脑袋,它警惕的四处看看,就看到不远处几个胡人女孩儿正冲着它笑。
哦,不对,人家是冲着李懂笑。
李懂脸红了,他低下头去。
少女们笑的更大声儿了,还有几个胆儿大的上前来就把手中的花塞进李懂怀里。
李懂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接连着,又有几个女孩走上前来。
胡女他见过不少,可现在这种情况他可是第一次遇到。
身边儿围绕着女孩子们娇俏的笑声儿,其中却夹杂了一道磁性的低笑。
从身边儿传来的,有些耳熟。
接着李懂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大力一拉,终于将他从一片香香艳艳中解脱了出来。
顾顺为什么这样做?
大概他想到了叉着腰的罗大娘真情实感的嘱咐——不让李懂早恋。
嗯,一定是这样。
还有就是,无措的李懂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小鹿。
在沙苑的围场中顾顺养着一只小鹿。
他猎杀了母鹿,小鹿从草丛中跳了出来,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无措又无助,那副样子叫顾顺喜欢的不得了。
心一下子就软了。
有时候他真觉得,这个李懂该不会是山野间的鹿成精了吧,人哪里会有像他那样一双清澈又纯净的眼睛。
不存在的!
少女们没再闹他,结伴跑掉了。
顾顺捏起李懂肩上的一小朵花儿插在了惑儿头上,笑着揶揄道:“哎哟,你还挺受欢迎啊。”
李懂不好意思道:“你别乱说。”
“害什么羞啊。”顾顺拿胳膊肘怼他,把人怼的摇摇晃晃的:“哎你觉得哪个最漂亮?”
“……我没看!”
“真没看?”
李懂又羞又急,偏偏顾顺还一直再问,他有些恼火了,声音放大了许多:“都说没看了!”
声音清清脆脆的,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的嘛。
顾顺十分满意,拍了拍李懂后背:“没看就对了,你罗大娘再三叮嘱叫我看着你,不许你早恋。”
“……罗星哥才不会这么不正经。”
顾顺乐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正经喽?”
李懂不理他,径自往前走。
顾顺追了上去。
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罗星真的比我正经吗?”
李懂对眼前这个英俊又贵气的少年真的是没话说了,可偏偏他还一脸认真的表情,狭长的一双眼睁的圆溜,等待着李懂的回话。
李懂想了想,觉得顾顺除了说话,剩下的时候还是……还是挺正经的??
于是开口道:“也没有,你认真起来还是挺正经的,罗星哥也有不正经的时候呀……这么说吧,他是稳中带皮,你是皮中带稳,你俩都挺好的,挺好的。”
顾顺听罢先是一愣,随后十分畅快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尖牙,笑的眼睛都没了。
笑声惹的好些人朝他们这边看来。
李懂急了,上去就捂顾顺的嘴:“你……你小点儿声儿!”
顾顺没想到李懂会这样回答,回答的这么认真,小眉头儿一皱,低着头掰着手指一点一点回忆,脸上表情认真的不得了。
刚刚他说的那话是在夸我吧?一定是的吧。
顾顺脸上简直笑开了花,这小孩儿真好玩,真是个宝。
顾顺心里想。

这人是怎么回事儿啊!
看着笑的越发像傻狍子的顾顺,李懂今天也觉得此人多半有病。

惑儿不开心的表示自己被李懂忽视了,并在心里对顾顺记仇。

二十一
惑儿懵逼了。
只听说顾顺和李懂要出来逛逛!它万万没想到!他俩居然来逛青龙寺!
两个大小伙子赏的什么花啊!!
青龙寺这种地方来了会死猫的好不好!
想起上次被贵妃带来青龙寺,它整整被大和尚念了一个下午!一个下午!真是要猫命呀。
惑儿挣扎着就要逃走,被眼疾手快的顾顺强行提了回来。
放手啊要出猫命的!
“真皮。”
见惑儿还在挣扎,顾顺伸手就给它屁股上来了两下。
“你把它抱好了,可别叫它跑丢了。”
虽然趴在心上人的怀中,也丝毫不能减少惑儿对这个地方的排斥。
它挣扎了一路也没能从这个甜蜜的负担中挣脱出来。

青龙寺的樱花是这个时候最美的景致。
主寺坐北朝南建在高处,一阶一阶的清灰色石梯层叠而上,石梯旁便栽种着成群成片的樱树,风吹花曳花落,远远看去是一团粉色烟雾,石梯就像是从中劈开了一小条裂缝。
陇右可看不到这样的景色。
李懂忍不住伸手去够飘在空中的樱瓣,脸上笑呵呵的。
惑儿暗暗吹了口气,风就大了些,卷起树上地上的花瓣再轻轻飘落,沾了李懂一头一身,人却笑的更是开心。
那笑容就如同三月的春风钻入惑儿心中,丝丝绵绵暗扣心弦。
“好看。”
顾顺轻声道。
也不知是在说花还是说人。
惑儿暗地里撇撇嘴:呵呵,是给你看的吗?!那是给吾看的!
脚下的石板路没有多长,不一会就走到了尽头。
几个小沙弥恭敬的站在主寺门口等候。
“几位施主,这边请。”
“诶??”

青龙寺是皇家护国寺,地位极高,作为掌管一寺的方丈,李懂觉得该是年长的得道高僧。
“诸位久等了。”
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李懂望去,见一年轻和尚缓步走来。
这位大师长得极为英俊,高鼻深目轮廓立体,似乎有着异族血统。
他明明是在笑,给人的感觉却更像是无悲无喜,像涉过所有苦厄汪洋之后包容一切万物的慈悲。
周围的小沙弥纷纷行礼:“方丈。”
李懂表示很意外。
更意外的是这位方丈居然走到他面前,像与老朋友打招呼一样对他说:“许久未见了,施主可还安好?”
“……大师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诶?这是怎么回事??
惑儿恹恹地抬了抬爪子算是打了招呼。
没礼貌的话也是会被大和尚念的呢(手动再见)
方丈从李懂手中接过惑儿,对他俩微一笑道:“斋饭已经备好,二位施主请先在旁厅歇息。”
看着方丈那张慈悲如菩萨的脸,顾顺和李懂一个拒绝的字儿都说不出。

青龙寺内里极大,除了主寺外还有供奉各位菩萨罗汉的庙宇,再加上僧人住所和香客的厢房,也难怪很多人上香可以上一天。
俩人在城中城一样的寺中转了转,李懂心里越来越不安。
顾顺看出他在紧张。
“哎别担心了,人方丈是得道高僧,还能对一猫怎么着啊。”
“……我知道。”
“那你还担心个什么劲儿啊?”
他垂下眼,脸上表情有些苦恼也有些纠结:“……我也不知道。”
顾顺心中叹了口气:他终于能明白罗星那种带孩子的感觉了。

二十二
“喵喵喵喵喵!”
惑儿一进门就拱起身子,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冲着明澄低吼。
明澄笑的和善:“施主,我们这样是没有办法交流的。
惑儿:“喵喵喵(谁要与你交流!)”
明澄道:“贫僧是无所谓的,若是耽误了施主您的时间,贵妃娘娘怪罪下来,这受罚的可是别人。”
惑儿周身闪起耀眼金光,片刻后金光褪去,一个金发青年不耐烦的皱着两道眉:“有话快说。”
明澄笑道:“施主若早这样做,也可省去不少时间,何必总要贫僧威胁一番才肯呢?”
惑儿沉下口气,强忍住动粗的冲动:“你到底要说什么?”
“施主慧根深厚,非是世间之物,该知留恋于此并无好处。”
“这与你何干系。”惑儿不悦道:“吾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岂是你这和尚管得的。”
“贫僧只知这青龙寺施主是不爱来的。”
惑儿打了个哈欠,瘫坐在椅子上,口中懒懒道:“倒还识相。”
“可即使心中百般不愿,施主您还是来了。”
明澄嘴边还挂着笑,一双黑玉般的眼却如利箭,直勾勾刺入惑儿心底。
心如石子落入静水,微微泛波。
他避开明澄的视线,白玉一般手指轻挑起额边一缕卷发,装作不在意道:“怎么,你这青龙寺百年古刹容得下天下万民,却容不下吾一只猫?”
“天下万民来青龙寺是为祈福,为修行,为功德,为自己,为他人,皆有所求,那么施主您是求什么?”
惑儿嗤笑儿:“吾不求你们的神。”
“不为自己,那便是为别人。”
惑儿微挑了眉峰,音色清冷:“吾不懂你在说什么。”站起身来就要走。
明澄终于收敛了笑容,伸了手拦住惑儿去路:“其中缘由施主您心中已有定夺,也该知这与天理相悖,你与他定是殊途。”
惑儿金色左瞳迸发出骇人金光,眼下陡然浮现三道金色条纹,整张脸生出一股凌人的威严。
他开口,语气是长居高位者的从容与傲然:“你们的天理吾根本不放在眼里,即使殊途,吾也要他同归。”

明澄与惑儿几十年前就见过。
那时明澄还不是青龙寺的方丈,他随着师傅云游西方列国时,曾见到过他国的神明。
璧上凹凸不平的纹理描刻着形态各异的神像,以赤金为身以宝石为目,或威严或慈悲,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众生万象。
只有一尊浮刻例外。
那是一只猫儿。
通身用白玉雕成,一金一蓝两只猫瞳用的是最上乘的宝石。
它懒洋洋的卧在石壁上,工匠的手艺炉火纯青,明澄甚至看的清楚猫儿身上的绒毛,和那高傲不耐烦的神情。
明澄那时是个少年人,众目睽睽之下忍不住笑出声儿。
东土高僧的弟子竟是如此不慬规矩。
晚上师傅问他白日里为何发笑。
明澄吐了吐舌头,道:“弟子见到众神雕像,觉得这和别地神像并无区别,只有一尊例外,那圣猫像姿态神态如此随意自在,想必在世人心中它就该是如此,弟子心中深感这才是真正的极乐之身。
师傅罚他面壁,告诫他修行之人该克己律几,该心怀天下。
大漠中夜色最美,每到夜幕降临,头顶穹空之上,就像撒开一捧碎钻。
归舍路上,明澄迷失了方向。
举目望去皆是一样的峭壁一样的沙丘……
隐隐约约明澄好像看到左面崖边儿上坐着一个人。
明澄忙上前几步:“这位施主……”
那人闻声回头,一金一蓝两只眼中是惊诧。
“你看的到吾?”
那一头淡金色卷发仿佛是天边儿最美的月光,俊美无俦的脸上是明澄似曾相识的高傲和漫不经心。
他火热如人间最煊赫的烟火,也清冷如纸上一点遗墨。
那一刹,明澄相信他就是神。
一别数十年后再次相遇,年少时见到的神明却成了贵妃身边儿的宠物。
明澄觉得不该是这样,它应该是自由自在又高傲又慵懒,而不是被圈养在深宫高墙之中。
当然,没有人能圈住它,除非它自己心甘情愿。

明澄轻叹:“众生各有命,望施主早日醒悟,有些事……强求不得。”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明澄:“……出家人不可说脏话可是贫僧要忍不住了。”
“不理不理王八是你!”
惑儿这样明摆着你劝你的反正我不听但你要敢阻拦我我就让你体验一下轮回的快感。
明澄虽是得道高僧,但也无法与真正的神明相抗衡。
况且这还是位九尾妖猫出身的异族神。
祆教第一皮皮神。
“你这和尚太啰嗦,念念叨叨直叫吾头疼。”
“施主您可知……”
惑儿打开了门,他与明澄正好和门外的李懂打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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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蛟龙传(12~17)

介绍一下其他人的身世,走一走剧情。


十二、
蛟龙甲字营没了两名弓箭手,副使徐宏重伤昏迷多日不醒,其余几队也有不同程度的折损。
太平盛世远远没有想象中的太平。
两个弓箭手都是平头百姓出身,一个家在朱雀街西边,一个在南边。
家里孩子在羽林军里当差,说出去爹娘脸上都是满满的骄傲。
“杨大人啊,你说牧儿怎么就这么忙,十五的时候都没回家里看看。”
“他们啊押送粮草去肃州了,走的急,托我转告一声儿。前几日实在脱不开身,这不一得空我就来了。”
杨锐拍了一下头,像是突然记起事情一样,忙拿出一袋银子放下:“这不王牧让我带的钱给您,差点儿忘了,您点点,一百九十八两银子。”
语罢又笑呵呵地补充:“牧儿是个好孩子,做事又伶俐,常得赏赐。”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的,伸手摸着布袋:“牧儿有出息我也高兴……”又小声儿叹了口气:“就是……唉,他太忙了,这一年到头儿也见不上几次……忙点儿好忙点儿好。”
杨锐是不忍心再待下去了,他又拿出些银两放在桌子上:“您一个人不方便,拿这些钱买个使唤丫头吧。”
老太太连连推辞:“这可不能要你的钱,我身子骨还硬朗着。”
“没事儿,我还经常管王牧借钱来着,这算还他的。”
从王牧家出来,他又去了赵阳家。
几乎一样的说辞,演了一遍又一遍。
放下沉甸甸的钱袋,杨锐匆匆离开。

一年又一年,杨锐送走过很多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轮到他自己。
死,他从来不怕,半生戎马为国为民,是心中信念所在,也是军人职责所在。

躺在床上的徐宏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唇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深紫色。
肩膀上的是箭伤,看着不严重,可是那箭上淬了毒。
那次任务并不凶险,王牧和赵阳刚入蛟龙不久缺乏实战经验,杨锐本是打算趁着这次机会锻炼锻炼他俩。
两个半大小伙儿一路都很出色。
任务进行十分顺利,顺利到杨锐想着回去就要和徐宏去青龙寺烧烧香,感谢菩萨保佑。
然而,当他打开装有密领的盒子时,他的心凉了。
空空如也。
几乎是瞬间,万千只箭矢惊弓而起……
“走啊!”
变故来的太快。
条件反射般地他一把拦住徐宏,连拖带拽的把人从窗户上推了下去。
从屋顶上看下去,看到的却只有板车上拉着的,被扎成筛子一样的尸体。
蛟龙军不能也从来不会带走同伴的尸首。

今日天儿从早起就阴的厉害,春日多雨,转眼就淅淅沥沥的下开。
初春一下雨就特冷,屋子里烧着的火也扛不住倒春寒的汹汹来势。
杨锐替徐宏掖紧了被子,坐了一会儿又觉得不放心,起身从柜中拿出条毯子给他盖上。
蓝枫端着一碗药从门外进来。
杨锐接过他手中的碗,坐在徐宏床边一口一口地喂。
蓝枫极畏寒,这时就缩在炉边一边儿烤火一边儿用干毛巾擦拭头上、肩上的水渍。
从第一次见着杨锐起,蓝枫就没见过他脸上有其他神色。
表情还是有的,该笑笑,该严肃严肃,只是神色灰败没生气,衬的一切表情像是面具上的彩绘,堪堪浮于表面。
“长安天寒,辛苦蓝师兄了。”
语气中明明是尊敬的,可蓝枫听着听着就觉得更冷。
起初蓝枫听着杨锐喊自己师兄是不太理解的,这几日下来眼看着他对徐宏的态度,他好像隐隐约约又有点儿理解了。
这俩人看的他十分不忍心。
但有些话不忍心但还是得说。
“最后一剂药了,若三天后还不醒……”
杨锐截住蓝枫的话:“蓝师兄从苗疆而来,可曾听过凤凰蛊之名?”
蓝枫心上一震,霍然站起了身:“你要干什么!”
杨锐语气平静,从怀中掏出块手帕,小心翼翼擦拭掉徐宏唇边的药渍:“一命换一命,还望蓝师兄成全。”
“你疯了!你不能这么做。”
“我可以,还望师兄成全。”
蓝枫语塞,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劝他。
“我……”杨锐开口。
“……你什么你……师兄说不行咳咳……就是不行……”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杨锐猛的回过身扑在床前。
神色终于鲜活了起来。
“我……”杨锐张了张口,只说了一个字,剩下的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你什么你,还不将被子拿走,我……我不被毒死反倒要热死了……”
热???我快冻死了!!!
蓝枫心里奇怪的想,多年不见的师弟这么扛寒的吗???
然后他就看见杨锐抱着五床被子从他面前走过。
cnm……我说我怎么找不到被子……


十三
徐宏初入蛟龙的时候杨锐还不是甲字营的正使。
不过那时的杨锐就已经是一副冷漠又严肃的样子了。
徐宏祖上三代都是文官,他本人深受家庭氛围影响也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是罗星顾顺打小听说的隔壁家徐哥哥。
徐家人有才,连着出了三位状元:徐爷爷、徐爹、徐宏。不过前两位是文状元,到了徐宏这“文”字得换成“武”字,状元还是那个状元。
放榜那天徐爹莫名其妙的被恭喜了一天,直到晚上徐宏回来才给家里坦白了这事儿。他爹气的吹胡子瞪眼,这儿子长大就不听话了,成天舞刀弄枪的真是有辱斯文。他爷爷倒是乐乐呵呵的,我们徐家真是文武双全,甭管在朝中还是在军中,都是为国效力嘛。
其实徐爷爷年轻时候也想考武举,但是由于长得太清秀身材又不够高大挺拔名都没报就被劝退了。
拿了武状元的当天高云就找上徐宏了。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加入蛟龙最大的原因并非为了国家大义,而是因为好奇,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国家有这样一支部队。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杨锐居然也在其中。
徐宏以前是听过杨锐的,不是因为他多么出名,而是因为他姐姐。
传闻寿王在咸宜公主婚宴上对一女子一见钟情,不过多久就娶了她为妃。
见过寿王妃的人无不称赞她的天人之貌。
关于这位有着绝世之姿的王妃的传闻实在太多,也就偶尔八卦一下她的家人。
徐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知道杨锐的。
寿王妃杨氏的弟弟,靠着姐姐的关系在神策军中混了个散官,本人似乎也有些本事。
本来高云是想放徐宏去乾字营,赶巧的是杨锐前搭档意外身亡,但是任务还没有完成。
其他几营人也都有自己的任务。
徐宏孤零零一人南下。

“太慢。”
第一次见面,杨锐只看了一眼他这个风尘仆仆的新搭档,不太满意的说了俩字,就低头继续吸溜吸溜的吃面。
“顺儿说男人不可以太快。”
不知道咋回事,徐宏就把之前听顾顺讲的诨话说出来了,虽然他不大懂是什么意思
杨锐吸面的动作一顿,八成是给噎到了。
“你说什么?”
“啊?”徐宏有些茫然。
看着新搭档一副俊美的长相,八成也是个风流人物,能对他说出那话的顺儿怕不是他某个相好,杨锐叹了口气:“少年人血气方刚的能理解,能理解。”拍拍他的肩膀。
徐宏:???
杨锐:回去就申请换搭档。

搭档当然没换成,他俩配合太好了。
就连他斩下敌人头颅,徐宏都知道给找个布袋子装上,还知道拿块干净帕子给他擦擦手。
出了一趟任务回来,俩人好的就跟亲哥俩似的。
徐宏是真服杨锐,杨锐也是真的看得上徐宏。
杨锐觉得既然都是兄弟了,他就有必要了解了解兄弟的喜好。
勾栏院他是不常去的,忒吵,但是为了兄弟。

“锐哥你要拉我去哪儿啊?”
放了班杨锐就神神秘秘的拉住徐宏。
“走,嫖走。”
“……”
徐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双大眼睛睁得更大:“你说什么?”
这个反应不太对啊……
杨锐略一思忖,试探着:“呃……女票……嫖?”
徐宏没说话,睁大的眼睛中传递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老天爷呀闹误会了。
“哎……不是……”杨锐还想拼命维持一下自己的形象,想告诉他其实自己平时也不去勾栏院的。
徐宏剜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哎徐宏徐宏!!!你听我说啊!徐宏!”

十四
佟莉一拳砸在树上,拳风凌厉,碗口粗的树干立马给她砸的凹进去一截。
路过的陆琛“嚯”了一声儿,表示牛还是我莉哥牛。
“练练?”
“……不了吧?”
佟莉没跟陆琛多废话,一拳朝着陆琛的脸就砸过去。
还好陆琛躲的快。
不是他吹,能躲过莉哥拳头的人可不多,他陆琛不才,正是其中之一。
这都是长年累月被抓来做陪练练出的经验。
“哟,不错嘛。”佟莉挑眉,手下却毫不留情。
“一般一般。”
陆琛笑的颇有些得意,在佟莉一招一式下灵活的左闪右避。
“嗵——”
“哎哟!”
得意忘形的陆琛撞在了树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佟莉无情的嘲笑着,但还是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一群小鸽子在旁边的草地上“咕咕咕”
它们看见了这一切,飞到不远处的树上,将这件事告诉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庄羽。
“哎哟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猪撞树上了哈哈。”

“哎,今儿训练完一起去看看副使吧。”石头将手中的盾和陌刀一起放在架子上。
“好啊,副使受伤这么久我们都没去看过,忒不讲义气了。”
“不去。”佟莉冷着一张脸将手套甩在桌子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咋回事儿啊,刚还好好的,我说错什么话了?”石头紧张巴巴的问陆琛。
“唉。”陆琛叹了一口气:“和你没关系,莉哥这是在和正使副使生气呢。”
“啊?”
“回头儿啊咱们也给没见上面那俩兄弟去上柱香吧。”
“哦,那我问问佟莉去不去?”
“别了别了,你现在去找她就是个当人肉沙袋的命啊,好好活着不好吗??”陆琛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他看出石头对佟莉有点儿意思,但也不能去上赶着找死吧。
“你啊,让她一个人先待会儿,她自个儿心里怄气,别人再劝都没用。”
石头听的云里雾里的:“那……那咱们还去看副使吗?”
“去啊怎么不去。”

徐宏算是佟莉的师傅,从佟莉初入蛟龙到她自己可以独当一面,徐宏一直带着她。
俩人感情也一直很好。
佟莉是真正的江湖儿女,行为举止间带着一股外放的侠气。
河西佟家历史悠久,素以绝妙刀法闻名天下,佟家的大小姐佟莉,深得父辈教诲,十六岁时就在武林大会上一战成名。
“何人敢再一战?”
她手持双刀站在武林盟的擂台上,红衣翻飞,笑容肆意,眉宇间自负之色傲然凛厉又光彩照人,整个人明媚的像是天边儿澄澄日光。
那可是一朵带刺的花儿。
碧玉年华的大小姐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可是吐蕃人却将战火烧至了她的家乡。
强虏压境,边城百姓颠沛流离。
佟莉亲眼目睹过那焦火肆虐、尸骸遍地的惨状。
佟家虽远离庙堂,也绝不会放任蕃人在大唐的领土上胡作非为。
他们很快召集起门派弟子和一些百姓,与守城官兵共同抗击蕃人。
佟莉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一个女孩儿,兄长和师兄弟们都上了战场,唯独她一人被留在家中。
她很不服气,束起头发换上男装硬是混了进去。
战争是很残酷的,敌我双方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她第一次斩下敌人头颅,温热而粘腻的血喷了她一头一脸。那时佟莉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真正的战场,对手是凶悍的蕃人而不是平常在家与她切磋的师兄弟。

十五
放班后陆琛和庄羽、石头儿一起去看望徐宏。
在门口正好碰见了佟莉。
“你……”你不是说不来吗???
“嗯?”
“没……没啥没啥。”
看着佟莉的表情,陆琛觉得自己还是不把心里的话问出来比较好。
“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啊,进去啊。”
佟莉的视线在他们三人的脸上挨个扫了一遍,警告意味明显。
“莉哥您先请……您先。”

徐宏受伤的事儿不敢给家里说,也不敢在家里住,随便找个出差的理由糊弄了过去,杨锐给找了个小院子让他先住着。
今日杨锐被高云叫走了,没了掌控大局的人在场,剩下的四个人在佟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下坐立难安。
静默了许久,佟莉才幽幽开口道:“要不是杨锐说漏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听听,连正使都不叫了,直接叫大名。
“我是怕你们……。”
“呵。”
佟莉冷笑一声儿截断了徐宏的话,乌黑的一双眸子中闪着冷然幽火。
“你和他们都一样。”
她语气一顿又笑了一声儿,脸上却一片冷凝之色。
她转身就走,一刻也不停留。
石头着急着就要追去,被陆琛一把拦住:“你别去,让她自己待会儿。”
“副使,不是我说,您二位这次忒不地道了,这么大的事儿竟一直瞒着我们,是不拿我们当自己人吗?你看你给莉哥气的。”
徐宏真的很无奈:“真不是故意瞒着你们,我一回来就躺着了,总不能托梦告诉你们吧,正使估计也是给忙忘了……庄羽别吃了,快去看看佟莉怎么样了。”
杨锐走进来:“都来了啊……佟莉呢?”
“气跑了。”
“???你们怎么惹着她了?”
“还不是正使你惹的。”
“还不是你。”
徐宏和陆琛异口同声把杨锐给整懵逼了。

佟莉没能见上她父亲和大哥最后一面。
这场战争来的突然,深冬时节,根本没用多余的粮食拿来充军和救济灾民。
很快有人饿死。
将士们每天能用来充饥的只有早上和中午的一小碗夹杂着谷糠的稀粥,吃都吃不饱,还要与强悍的蕃人打仗,这无异是去送死。
接连数天都输的一败涂地。
一天夜里,蕃人偷袭营地,欲抢粮草。
佟莉的父亲拼掉了性命才保住最后的粮食。
没有人告诉她。
人们好像都默认她一个女孩子遭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人们悄悄埋了佟父。
没过多久佟莉的哥哥被蕃人俘虏了。
蕃人将他的头颅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
还是没有人告诉她。
哥哥的尸首被野狗啃噬干净,什么都没剩下。
过了很久佟莉才知道了这些事。
她没能见着父亲最后一面,也没能去给大哥收尸。
寒冬终于过去,春临大地,草长莺飞。
偷偷修葺的坟茔已经被战乱践踏的无迹可寻。
望着这离离满原的新草,佟莉心中尽是茫然。
草可以一岁一枯荣,可以春风吹又生,但是人不行。

十六
陆琛小心翼翼的用银勺拨弄着纸上的碎屑,继而摇了摇头:“从未见过这种毒,蓝长老是使毒高手也不曾见过,我就更不用说了。”
庄羽伸手想要看一看,被陆琛一把打开。
陆琛皱着眉:“什么东西你都想动,不要命了?”
“我和你们又不一样。”庄羽小声儿嘀咕了一句。
石头问:“他一个当官儿的,家里又是机关又是毒的,他要干嘛啊?”
“石头这下问到点子上了。”杨锐眉头微拧。
“嗯……个人爱好?”庄羽眨了眨眼睛,陆琛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掀他脑袋上。
蓝枫说:“我这就让益州附近的弟子打探。”
杨锐出口回绝:“此事凶险,万不能将蓝师兄和贵教牵扯进来。”
蓝枫踌踌躇躇,似有话想说。
“蓝师兄有话不妨直说。”
“我教中叛乱也许……也许与他有关。”
杨锐神色有些凝重:“此话怎讲?”
蓝枫道:“三年前我教千蛛使突然亡故,他的大弟子火牟寻带着我教圣物神木王鼎不知去向,前哨弟子多方打探发现新任益州刺史与其十分相像……”
“这次叛乱的主谋……就是火牟寻的师弟,也是他多年来的心腹……我闻知教中有难便即刻带着圣蝎旗弟子赶去,在益州地界却多受刁难,还被官府的人追杀,白白延误了许多时间……”
“……我十分怀疑,这个益州刺史孙戚就是火牟寻。”
如果蓝枫说的是真的,这事儿可就不得了了,朝廷命官勾结江湖教派,这可是当今圣上的大忌。
“不对吧,我记着这个孙戚是天宝元年的状元,一直在户部任职,去年才调去益州,怎么会是火牟寻呢?”
孙戚这个人陆琛是见过的,俩人算不上认识,走在路上可以相互打个招呼的关系,怎么会突然变成蓝枫口中的五毒教千蛛使的大弟子呢?
“我这边时间线都对的上,会不会是你们哨子搞错了?”
“那名弟子以前与火牟寻常有接触,断不会认错人。”
陆琛和蓝枫各执一词,都认为对方是错的。
“那不如你们说说他们两人长得什么样子,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庄羽在一旁提议。
“孙戚偏矮大约六尺左右,身材消瘦,小眼薄唇。”
“火牟寻身高八尺有余,身材高壮,大眼挺鼻。”
庄羽道:“这肯定不是一个人啊!”
一直没作声儿的徐宏这时开口了:“还有一种可能。”
像是有感应一样,在徐宏开口的一瞬间,杨锐就想到了他要说的内容,脸色大变。
“火牟寻杀了孙戚,自己取而代之。”
听闻此言,在座所有人皆色变,杀害朝廷命官而冒名顶替,还是益州这种险塞要地。哪怕这只是一种猜测,其中原由也不能不明,不得不探。
陆琛说:“这样也就讲得通了,益州那些人不曾见过孙戚,就是半途掉了包也没人知道。”
“看来我们得二进益州了。”徐宏道。
杨锐对徐宏说:“你伤好之前哪儿也不许去。”
“我……”徐宏还想挣扎一下,被杨锐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严厉:“你什么你,我现在管不住你了?”
徐宏知杨锐这个样子不过是在吓唬自己,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他还是要给杨锐留个面子,就没再说话。
“我们几时起身去益州?”石头问道。
杨锐沉吟片刻,道:“此事须得禀报统领,待他再做决议,这几天你们不要乱跑,随时待命。”
“头儿,上面什么时候给我们配弓箭手呀?”庄羽问道。
“就这两天了,你们注意内部团结,别欺负人一个新来的。”
陆琛左手搂过石头,右手揽过庄羽:“你看我们够不够团结!”
“诶?这次只给我们一个弓箭手吗?”
“不啊,两个啊。”
“啊?你不是说……”
看着庄羽一副不了解的样子,杨锐解释道。
“罗星回来了。”

十七
李懂有五天的假期。
但是这五天他过的并不是很快乐。
罗星说要带他好好逛逛长安城,这他自然是喜欢的,可是为什么还有顾顺?!
顾顺这个人很拽,李懂常听罗星讲顾顺的事情,明白他家世好又有才华,这样的人确实有拽的资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顾顺在一起,他就老觉得浑身不自在。
比如说现在,他们三个在西市看杂耍,罗星站在他右手边,顾顺站在他身后,高健壮的身躯似乎将李懂整个包在了怀中,还是不是俯下头来和他说话。
你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什么,我又不是聋子。
温热的气息就喷在李懂耳朵上,酥酥麻麻,让他颇感不自在。
李懂悄悄的往罗星身边挪了挪……
“别动。”
一把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懂条件反射般的站直了身体,不动了。
人群里一阵窸窸窣窣,李懂余光瞟去,见一个裹着大围巾的矮个男子快速挤进看热闹的人群里。
不一会儿,又有几个人跟上他。
“是南诏人。”
李懂看到了他们耳朵上戴着的银环。
罗星假装在看热闹,一边儿鼓着掌一边儿小声道:“他们身上有刀。”
顾顺膝盖顶了顶身前的李懂低语道:“跟上去。”
“我去。”罗星拉住李懂。
“让他去。”顾顺不退让。
“我去!”再不追就没影了好吗!
朝廷与南诏的关系近几年来一再紧张。
上任南诏王皮逻阁靠着朝廷的支持统一了其他五诏,南诏正式立国。
皮逻阁死后,他的养子阁逻凤继承了王位。
这位新南诏王不再一心一意依附唐廷。
先是与朝廷派去的琼遣使发生摩擦,据琼谴使回报,此人言语无礼傲慢自大,对天子已无敬畏爱戴之心。
又有传言称南诏王背地里与吐蕃联系甚密。
皇上对其颇为不满。
两国关系称不上剑拔弩张也的确没有以前和睦。
李懂一路随着他们进了一处偏僻小巷。
矮个男人头上的巾子掉了下来,一头青丝随之倾泻而下。
这哪是男人啊,分明是个苗人少女。
她神色十分紧张:“你们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头儿我们好像跟错人了。”左边那人说。
“你闭嘴。”
“那怎么办,我们怎么交差啊?”右边的人问。
“脸划烂也没人看得出来。”左边的人建议。
首领心一横,抽出藏在衣袍中的刀:“上。”
以上这一切由于语言不通,李懂半个字儿都没听懂。
他就看到南诏人将那个少女逼到了墙角下。
李懂正要冲上去救人。
从房顶上跳下一人挡在了少女面前。
这不就是顾顺???
(南诏语)“你是什么人?”
(南诏语)“你是什么人。”顾顺满脸写着“你们不配打听我的名号”。
(南诏语)“我们是长老派来的。”
(南诏语)“我们是长老派来的。”顾顺不知从哪找了把扇子出来,一边儿拨弄额边发丝,一边轻摇手中折扇,帅的没边儿。
那几个南诏人也懵了,眼前这人一看就不好惹,搞不好来头儿不小,可不是他们这种喽啰惹得起的。
(南诏语)“得罪了,这人就交给你处理了。”说完竟冲着顾顺行礼,然后离开了小巷子。
李懂走了进来,罗星也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南诏话了?!”
罗星简直目瞪口呆。
“我不会啊。”
听了顾顺的话罗星更是吃惊了。
“那你刚和他们嘀嘀咕咕那么久!你在说什么?念经吗?!”
顾顺一脸理直气壮:“就演呗,他说一句我就重复一句,然后他们就走了啊。”
“越是假的越不能慌,大不了打一架,没在怕的。”
李懂无语,也不知该说顾顺会演还是南诏人太蠢……
罗星表示骚还是顾顺骚,这波操作比不过比不过。
你们仨说了这么久的话就没发现那个少女已经晕倒了吗???你们是来干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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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蛟龙传(7~11)

七、
顾顺本来不叫顾顺,叫顾准。
他还是比较喜欢原来的名字。
顾准顾准干净利落中还透着一丝冷酷的感觉。顾顺顾顺咋听都有点乡土的感觉。
哦,罗星他家的狗就叫小顺。
小时候调皮捣蛋,他爹顾郡王实在受不了了,给他改了个名字,希望他能顺一点。
事实证明改名字是没用的,你儿子还是你儿子。
知道顾准改了名字,罗星专门跑来安慰他。
“改个名字怎么了??改就改了呗,改个名字你就不是怼天怼地狂霸酷炫的顾小郡王了吗??就不是全长安城少女的偶像了吗??就不是我罗星最铁的兄弟了吗??再说了顺也挺好听的,是吧小顺?”
说这番话的时候,罗星怀中还抱着那只叫小顺的奶狗。
呵呵,本王信了你的邪。
“大顺啊……”
“滚!”多一个字都欠奉。
罗星这扯着嗓子一喊,周围几十号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到了顾顺身上。
哦,那少年没看他,撇过头去。
啧。
一晃神儿的功夫,罗星就拉着那小少年走了过来,一拳锤在顾顺胸口:“大顺啊!多年不见了……靠!这么硬!身材不错啊。”
“怎么你去守边关这几年反而胖了?”
“……屁!兄弟我这叫壮。”罗星不满意的嘟囔。
“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吐蕃这次叫我们打的元气大伤,想他短时内再无力东犯。”
“这一仗,赢的不易。”顾顺似是叹了一口气。
罗星微一愣神儿:“保家卫国啊。”他笑了一下,声音却坚定:“再难也得打。”
顾顺也笑,眼一瞥,看向一旁的李懂。
罗星会意,将李懂往前拽了一把:“这是懂儿……李懂,我弟弟,以后多照顾着点啊。”
“懂儿啊,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顾大顺,我发小嘿嘿嘿小顺它哥。”
俩人这下离得很近,顾顺一低头就能看到李懂的发顶。
李懂好像有些不习惯,稍微挣扎了一下,又拗不过罗星力气大,这才抬头看他。
四目交接。
“以后都在宫里当职,就是兄弟了哈。”
罗星揽过李懂又拍拍顾顺,在旁边笑的见牙不见眼。
“哎哟,罗小将军我可终于找着你了,皇上正找你呢。”
罗星被焦急的小公公拽走,还不忘回头喊:“你俩熟悉熟悉……顾顺你别欺负我弟啊。”

八、
初春夜微寒。
屋檐上的积雪才刚刚融化,落水顺着沟壑流下,滴答作响。
空气中也充满着雪水的味道。
“你能跟着罗星说明有点儿本事,找个机会,让我见识见识。”
顾顺率先打破了沉默,可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客气。
两片薄唇微微勾起,明明白白一个讥诮的弧度。锐利的眼更是毫不客气的紧盯着李懂。
李懂毫无畏惧的看了回去,厚实的嘴唇抿着,尖削的下巴微扬起,带着点儿怒气和戒备,一双鹿眼也瞪的圆溜,那乌黑的眸子似火又似星。
“那也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嘴下同样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看在顾顺眼里,这点儿挑衅就像是小猫儿挠人一样。
天知道顾顺心里此刻笑开了花儿。
憋笑真的很辛苦。
但还是要保持人设。
他凑近了点儿,故意压低了声音,似耳语一般的亲密:“以后……有的是机会。”
十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如果顾顺现在照照镜子就会发现,自己此刻勾起一边儿嘴角的样子是多么的不正经。
邪魅。

这距离太近了。
顾顺说话时的气息轻轻喷在李懂耳朵上。
痒痒的,不舒服。
李懂忙退后一步,耳朵通红,神色有些恼怒。
再观始作俑者,一脸轻佻浪荡。还笑?不正经。
李懂暗暗“呸”了一声。
心觉此人多半有病。

九、
罗星心中忧虑。
李懂被选进了蛟龙军。
高云亲自点的人,还指给皇上看,若皇上一点头,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了。
“……他还小。”
罗星还想再争取一下,只要不是蛟龙军,让懂儿去哪儿都成。
高云瞥了他一眼,视线很快又收了回去,像是一种警告。
“十六了,不小了。”
“我再帮你找!再找!别让他……”罗星喉间一哽:“他才十六啊!”
高云“唔”了一声儿,转过头,目光锋利。
“你还记得自己多大进的蛟龙?十四?还是十五?”
“顾顺和你同年入营,他比你还小半岁。高平郡王的嫡孙,战死时也才刚刚十六。”
罗星哑然无语。
“怎么旁人都行,就李懂不行?”

惑儿看到高云神神秘秘的拿了一份东西呈给皇上。
看见皇上将玉玺印在了那东西上。
贵妃在一旁看着,忽的一皱眉,伸出纤纤玉指指着勾勒出来的一个名字。
“这个李懂臣妾有些印象,功夫着实不错,也是个俊秀的孩子。不过这年纪有些太小了,有十四吗?”
贵妃有些不忍:“这么小的孩子就入了蛟龙军……”
高云道:“回娘娘话,李懂今年已满十六。”
贵妃惊讶道:“看着这样小,大姐家的宝成才十三都看着比他壮实。”
高力士笑道:“娘娘心善,这孩子脸看着小,其实一点也不小,可比奴才还高一出一头,那一手功夫您也见识过了,在场这么些人里还真没几个比得过他的。”
皇上哈哈大笑,拉过贵妃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上,宠溺道:“爱妃不必介怀,少年人需得多加历练。”语罢又对高力士道:“赏些东西给他。”
“也好,这孩子看着就招人心疼。”贵妃终于舒展了眉心,脸上笑意吟吟。
高云退了出去。
惑儿知道这事儿没法改了。
它不希望李懂留在宫里了,两地分居总比他妈的阴阳相隔好吧。
蛟龙军是什么?挡在皇上贵妃身前的一道墙,是皇上贵妃的耳目,是悬在众臣头上的一把剑。
也是牺牲者。
皇上未必真正相信蛟龙,有人却对蛟龙恨之入骨。
必要时,蛟龙这些人,都得死。
惑儿情绪变得狂躁,一金一蓝两只眼睛在黑夜中格外的亮。
它跳下贵妃的膝盖,跑了出去。

妖风惑世,春雷大作。
一轮弯刀似的月下,惑儿趁风在屋顶上穿梭。
喉咙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似兽嚎。

风大,雷响。李懂睡的不太安稳。
门外突的传来一阵虎啸。
……离的有点近啊!
李懂心上一惊,拿起弓小心翼翼推开门。
什么也没有。
“喵?”
低下头来才看到一只通身雪白的小猫。
一金一蓝的鸳鸯眼,眨巴眨巴,还上前来蹭蹭他的腿。
“是你呀。”李懂一把捞起它。
是吾……我呀。
惑儿趴在李懂胸前,心里暗暗回答道。

十、
衔蝉侯不见了,贵妃着急,宫中大乱。
“找!再仔细找!找不到侯爷别说睡觉了,命都保不住!”
惹得众人牵挂的衔蝉侯此时正趴在李懂胸口上。
吾的懂儿真好看嘻嘻。
惑儿是个大妖怪。
九尾妖猫和祆教圣子的后人。
时间于它来说又漫长又无聊,终日无所事事,慵懒的趴在教中日照最足的一块大石头上,等着子民们将无数珍宝献在它眼前。
吾一只猫吾要这些金银宝石有个锤子用???
它不在子民面前随意现身,除了国王与教中长老,基本没人见过它。
为什么?
保持神秘啊。
神秘又孤独。
那一日它一时兴起,悄悄爬上了去东土的驼队。
子民口中的东方是惑儿母亲的故乡。
早就想去看看了。
它躲在货箱里。
走啊走啊走啊走,四季都走过了,长安可真远。
过了阳关,离长安就不远了。
惑儿听到有人这样说。
一个月过去了……
你怕是在骗小喵喵。
过了嘉峪关,离长安就不远了。
惑儿又听到有人说。
再信你一次。
又走了好久。
呵,愚蠢的人类。
过了兰州,离长安就不远了。
惑儿又听到有人说。
……再信一次吧。
又走了几日。
吾再信就是吾蠢(微笑)
过了扶风郡,离长安就更近了。
惑儿吧唧了一下嘴,捂住耳朵睡的很香。
终于到了长安,惑儿没醒。
驼队带着献给大唐皇帝的珍宝进了宫。
晚上皇帝在宫中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使节。
前几日皇上与贵妃拌了几句嘴,惹了贵妃不高兴,今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缓和缓和。
贵妃性质缺缺,一晚上连个好脸也没给皇上。
皇上也愁啊。
最后一个小箱子了,所有人都没把握这最后一个宝物能不能入了贵妃娘娘的眼。
箱子打开了。
里面一只纯白的小猫正呼呼大睡。
使节脸色大变,这箱子中该是一只缀满宝石的镯子,是所有宝物中最珍贵的一个,怎的变成了一只猫。
冷汗流了一背,使节哆哆嗦嗦的就要下跪。
贵妃一愣神,旋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爱怜的将小猫抱了出来。
终于看到了心上人久违的笑颜,皇上简直看呆了,贵妃这娇憨的模样真是让他爱到了心尖尖上。
贵妃高兴皇上就高兴。
龙颜大悦,大大赏赐了使节。
因祸得福,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使节心里一个没承受住,晕了过去。
惑儿睡的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住了,温暖的,软绵绵的,还带着香香的味道。
它睁开了眼,一金一蓝两双猫眼儿好奇的看着这个美的跟仙女一样的人。

“就叫它惑儿吧,看这猫儿的眼睛,真是漂亮,有惑人心的感觉呢。”
皇上揽住贵妃的肩膀,眼中情深,语气轻柔:“都依爱妃,以后所有事,都依爱妃。”
贵妃娇嗔地看了皇上一眼,眼中的欢喜也是藏不住的。
???非要在猫面前秀???
贵妃十分宠爱这只小猫,皇上为了讨心上人的欢心,还给它封了侯。
衔蝉侯。
你起封号能不能稍微走点心(手动再见)

十一、
罗星找到李懂的时候,他正和惑儿玩的开心。
很少见李懂笑的这么开心。
等等!那只猫……不就是搅的宫中人仰马翻的……衔蝉侯??
“星哥你来了。”李懂抱着猫笑嘻嘻的与罗星打招呼:“外面干什么呢?这么吵?”
“找它。”罗星一脸无奈的表情指着惑儿。
“诶?”

李懂加入蛟龙甲字营的第一件任务就完成的非常出色。
当他和罗星将惑儿交还给贵妃娘娘的时候,得到了皇上和贵妃两人的双重肯定与赞扬。
惑儿一路都没再作妖,很是乖巧的回到了贵妃的怀抱,软绵绵的冲着李懂“喵呜喵呜”了两声儿。
好乖……
李懂不舍的冲它挥挥手。
呵,他哪里知道大猫妖皮起来整个北衙禁军的人都按不住它。

猫终于找到了,躲在暗处的蛟龙们也可以撤了。
陆琛翻身跃下屋顶,边走边摇头:“道理我都懂,可是为啥我个大夫还要负责找猫???也不发我两份俸禄啊!而且……这事儿不应该是庄羽干的嘛?”
“biu”
一只小鸽子从陆琛头顶飞过顺便方了个便。
佟莉将手中长刀插在地上,一边儿扭了扭脖子:“别瞎抱怨了,我和石头还扛着百八十斤的陌刀我俩说啥了。”
张天德一把拔起佟莉的刀,脸上是与他冷峻气质严重不符的憨笑:“累了吧,我帮你拿我帮你拿。”

眼看着这场闹剧终于结束,高云叹息似得长舒了一口气。
杨锐却听懂了这声叹息的意思,他垂下眼。
“徐宏怎么样了?”
“……还没醒,属下请了他师兄过来,或许能有转机。”
高云“唔”一声:“我记得是个苗人?”
“是汉人,只是拜在五毒教门下学艺。”
高云一点头:“给你们五天假期。”
“是,谢统领。”
“李懂就放你们甲字营了,是个好苗子,你好好栽培着。”
“是。”
高云转过来拍了拍杨锐的肩膀:“别绷的太紧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娘娘的错。”
杨锐绷着脸没有说话。
“得空了就常去看看她。”
“……是。”
早在贵妃入宫之前杨锐就进了蛟龙,家中没人知道这事儿,只道他在军中谋了个不大不小的闲职。
姐姐明明是嫁给寿王来着,怎么他去了趟肃州回来,她就成了皇帝最宠爱的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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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蛟龙传

有原创动物人物出现。

历史学的不好,肯定有bug。

无人员死亡。

主顺懂,大概微星懂,有其他cp出没。

我真不知道哪里违规了屏蔽我无数次。


正文


一、
惑儿的心上人是位小军爷。
惑儿每天最爱干的事儿就是偷偷溜出宫去,步子欢快地翻越长安城里重重屋脊,窜上校场旁的树,卧在婆娑树影中一边儿给自己舔毛一边儿细细观察自己的心上人。
吾懂儿可真好看。
那心上人穿着与其他人一样的红衣银甲,可他年纪小又长着一张娃娃脸,在一群糙老爷们儿里格外显眼。
他身量不高,身姿却十分挺拔,肩膀不是很宽阔,却有一把看着就十分柔软的细腰,他头发乌而浓密,眼睛大而圆润,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哪儿哪儿看着都喜欢,这人简直就是照着惑儿心尖尖上的样子长的……不过惑儿最喜欢的还是心上人的唇,丰厚的两片儿,色泽红而不艳,软软绵绵的,想舔……
唉。
惑儿叹了口气,只能舔自己的毛。
校场里来了一辆十分贵气的马车,上面下来个人,他手里拿着一块黄色的锦帛。惑儿认得他,他是皇上身边儿的人,惑儿也知道他手里拿的东西叫“圣旨”代表皇上的意思。
校场上的人都跪了下去。
惑儿听见了四个字——入宫面圣。
应该是它想的那个意思吧!应该是的吧!!
惑儿高兴的喵喵直叫,它忽然觉得总是违背它意愿强行撸猫的皇上还是很不错的!今天回去可以考虑多让他抱一会儿。
夕阳下,惑儿回宫的步伐也像来时一样的欢快。

二、

“圣上为什么宣我们入宫啊?”
“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啊,要在咱们中间选羽林军。”
“保护皇上,这说出去多有面子。”
“去去去和你有什么关系,选谁都不会选上你。”
晚上要进宫面圣,士兵们心中既是高兴是骄傲,又有传言说要在他们中间选羽林军,这下更是兴奋的手中武器都握不住了,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讨论着怎样才能得到皇上的青睐。
李懂看上去不怎么兴奋,他心不在焉的刷着自己的马,脸上写着心事重重四个大字,手下没轻重的扯痛了马尾巴,被暴脾气的飞沙喷了一头一脸的口水。
飞沙:你是要谋害朕!
要是搁在平时,李懂早就拿着松糖去哄飞沙了,他放下手中的刷子,缓缓坐在地上。
充入羽林军是李懂一直以来的理想,现在这个机会明明近在眼前,他心里却有阵阵不安。
论武艺论学识,李懂都是营中佼佼者,可是……
箭破空而出,几乎是同一时刻,女人胸口炸开一朵艳丽的血花……那温热的红色液体就溅在他脸上身上……
他惧怕杀人的感觉,哪怕所杀之人是该死之人。
李懂痛苦的闭上眼睛。

“懂儿!坐这干什么呢。”
罗星找了李懂好久才在一片树荫下瞅见了不住刨蹄子的飞沙,顺着周围看了看,终于找到了人。
“想什么呢?蔫了吧唧的?”罗星坐在李懂旁边,顺手揉了揉他的头。
“星哥,我想吃杏子。”李懂忽的冒出这样一句话。
二月二才过不久,哪里来的杏子。
自入营以来,李懂就多蒙罗星照顾,俩人好的像是亲哥俩。罗星家世显赫,兄父皆是朝中大将,祖父更曾guan拜从一品骠骑大将军。
相比之下,李懂可就没这么好的命。李父是陇右某小监牧的管事,guan不大,责任却不小。李父上任那会儿正是时局不稳之时,西边儿吐蕃蠢蠢欲动,经常会
发生摩擦。旁人劝他这guan不如不做,远离国都,升迁无望,还要整日提心吊胆与那蛮族周旋,早日辞了过太平日子。李父偏是要做,这guan是不好当,但既然干了就心无旁骛,别的事儿我不管,我只管养好我的马。
李懂自小长在陇右水草丰茂的大草甸上,每日接触最多的不是人而是马。
李父是文人出身,一辈子没摸过兵器,却给李懂找了个师傅,专门教习骑射。
李懂很有天赋。
师傅尽心尽力的教,徒弟真心实意的学,不过多久师傅就没什么可教的了。
出师吧。
师傅临走时送了一匹小马驹,李懂很是喜欢,给它取名“飞沙”。
师傅走了没几天,李父也要离开——押送马匹去相邻军镇。
此时边境关系紧张,吐蕃明目张胆东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此次大规模调动监牧马匹,恐怕离打仗不远了。
李懂想要跟着父亲一起去,临走时还闹了一场,李父并未动怒,好脾气的只是捏了捏儿子的脸:“懂儿乖乖在家,爹爹回来给你带杏子吃。”
安西府的杏子味美汁多,李懂特别爱吃。
他在家等啊等,惦记着爹爹,也惦记着爹爹要带回的杏子。

三、
等到的只有一句“节哀顺变”。
刚出城李父就被埋伏在周围的吐蕃人杀了。
随行的护卫中有吐蕃的奸细,里应外合,杀了其他人,虏了三百多匹马跑了。
尸体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伏天里腐的忒快,拉回来时已经看不太出样子,胸口的箭只剩了半截,要掉不掉的插在鲜红的烂肉里。
这一幕是李懂很久以来的噩梦。
他没哭,妥善的处理好他爹的后事,冷静地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李懂的娘在生他的时候就没了,现在他连爹也没了。
之后他大病了一场,断断续续躺了两年,病好后,李懂带着家中不多的积蓄,投奔姑姑。
天宝六年,唐军与吐蕃大战于陇右。
吐蕃一连吃了好几场败仗才扳回一城,这个边陲小镇成了他们过度愤怒下的牺牲品。
破城那日,火光冲天,尸骸遍布,城内如同人间地狱。
李懂眼睁睁看着长刀刺入姑姑的胸口,拔出的瞬间,止不住的鲜血也喷涌而出。
失去理智的吐蕃人甚至将她的头颅砍下来抛在空中取乐。
他再也忍受不住,从柜子里冲了出来,拿起劈柴的斧子朝着那人砍去。
黏腻的血流在李懂手上,这人挣扎着甩开他,踉踉跄跄的举起长刀就要砍。
“嗖”
就在刀挥下的瞬间,一支利箭射穿了他的头,点点鲜血顺着箭尖儿滴在李懂脸上。
那吐蕃人倒下,李懂眼中除了泪水就只剩下不远处还保持着开弓姿态的少年。
那是罗星第一次上战场,他从吐蕃人手中救下了一个孩子。

四、
贵妃觉得今日惑儿格外的乖。
天还没黑就乖乖地蜷在她身边儿撒娇般的“喵喵喵”个不停,更是十分罕见的给了皇上好脸色。
皇上今日吸猫终于吸的一本满足。
晚上,月亮刚刚升上树梢,宫中的晚宴开始了,皇上和貌若天仙的贵妃一起露面。
惑儿半点食欲都没有,这些人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让吾的心上人在外挨饿受冻,一群辣鸡!
趁着贵妃不注意,惑儿撒腿就跑,结果没跑两步一头撞在了旁人身上。

惑儿倒抽一口气儿,眼冒金星。
咋这么硬??
“这不是衔蝉侯吗,这么着急上哪儿去?”还未等惑儿缓过劲儿来,后颈一紧,被人提了起来,眼睛正好对上一对小尖牙。
“喵喵喵喵!”
神特么冤家路窄!惑儿气的毛都炸了。
这人叫顾顺,是宣威郡王顾礼的独子。他擅骑射,贡职于北衙禁军龙武卫,身上多有军功。这样的官宦子弟,长得英俊身材又高大,不要说是长安城中的怀春少女,就连高高在上的四海之主,九五之尊,都对其赞赏有加。
要说惑儿怎么就与他结了仇,大概是很久之前被他踩过尾巴。
惑儿最终也没有跑出去,它能怎么办呢,它只是一只可怜无助又弱小的小猫咪,只得等着这帮渣渣吃完饭。
今天与顾顺的梁子也是结的很深。
惑儿此刻还不知道,他俩以后的梁子会结的更深。


罗星与顾顺是旧相识。
罗将军武将出身,顾郡王也因战场有功被封王,两家的宅子隔得不远,俩孩子年纪相仿,这导致顾顺和罗星从小就是给比着长大的。
不比孩子两家大人也没事儿干啊。
其实他俩人关系还是不错的,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掐猫逗狗(惑儿也不怎么待见罗星),但是罗星最烦顾顺一点:总爱抢他东西。
大概别人的东西都是比自己的好吧。
长大之后,顾顺听着他爹的安排进了龙武卫当职,罗星违背了他爹的意愿,一个人偷偷跑去了陇右。
离别的一晚,喝的醉醺醺的罗星非要扯着顾顺爬上了大慈恩寺中最高的塔顶。
头顶是层层璀璨星光,脚下是叠叠万瓦千椽,目光所及之处则是盛世长安。
十五六岁的少年心中升起一股子豪迈的感慨。
罗星捅了捅身边儿的顾顺。
“大顺啊,此情此景,你眼里是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说啊!是大唐的万里江山!!
“……星啊,咱下去吧……这有点儿……有点儿高啊。”
顾顺闭着眼睛不敢看,心中并没有感想好吗!心中只有害怕好吗!心中只想捶死这个发小好吗!他只想从这个地方下去好吗!!!
谁能想到日常怼天怼地怼罗星的顾小郡王,居然是个恐高boy。
罗星心里暗戳戳的想:果然人都是有缺点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顺这个恐高我怕是能笑一辈子
然而在不多年后,顾顺和另一人也站在了大慈恩寺最高的塔顶。
他那时是怎么想的?
我眼里心里全是你。
六、
看到杨锐的时候,惑儿眉头一皱,觉得此事不简单。
提起皇家禁军,世人大多知羽林、龙武之名,鲜有人知在深宫之中,还有一支特殊的军队——蛟龙。
蛟,龙之属也,常居于水,五百年遇一劫,若遇雷雨,则飞升化龙。
这只队伍人不多,只有三十来个,可里面的“蛟龙”各个都是有顶天儿的本事。若说北衙禁军是国家精英,那这只蛟龙军,就是精英中的精英中的精英,真正的人尖尖。
蛟龙军的头儿叫高云,封正二品辅国大将军,副头儿是个文guan,从二品光禄大夫。看上去特牛,其实外人看来就是拿着俸禄不做事的闲散职位。
杨锐是贵妃娘娘的亲弟,也是蛟龙军甲字营的正使,手下几人或出身王侯世家或是江湖草莽,有男有女,都有着过人的本事。
惑儿看到杨锐快速穿过人群,走到高云身边。
惑儿记得前不久甲字营才没了两人,都是弓箭手。
高云走到皇上身边,俯身低语。
皇上点了点头。
完球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顾顺早在人群中瞅见了罗星。
但罗星没看见他,一直与身边儿的少年说话。
他侧头看着罗星,顾顺正好看着他。
一双鹿眼既清澈又懵懂,静静注视着身旁的罗星。
夜,灯火却通明。
少年笑着别过头去,顾顺就只能看见一截窄窄的下巴尖儿,在一片胧黄灯火中影绰。
罗星说到高兴处一把将少年搂住。
啧,不正经。
顾顺心里暗骂罗星,又继续打量那少年。
他穿着与周围人一样的暗红色圆领袍,肩膀不大宽,尤其与周围人比起来,脊梁倒是挺的笔直,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腰身突如其来的窄了进去,连扎着的腰带都看着松垮起来。
腿长,饱满的臀部将袍子撑起一个挺翘的弧度。
不要误会,这样细致的观察只是身为弓箭手的本能。
少年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向他这边儿看过来。
顾顺心头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冷着一张俊脸看了回去,甚至故作娇矜地扬了扬下巴。
罗星也顺着李懂的目光看了过来,嘴咧的像只傻狍子,他亲切且大大大大声儿的喊:“大顺砸!!!”
顾顺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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